見到皇帝醒來,衆人都擁了上前,連聲問候。
高力士和武惠妃娘娘守在最前,急喚來太醫,讓他們給聖人診脈。
太醫令行大禮,用一方絲帕墊着,跪身給皇帝診脈。
武惠妃娘娘擦了擦眼淚,喜道:
“聖人夢到了什麼,怎麼在夢中連喚禁軍?”
皇帝還有些恍惚。
他抬起頭,打量四周。
武惠妃一臉喜色,臉上眼角微紅,一眼便能看出是剛哭過。在武惠妃身後,高力士也是一臉關切。在牀塌邊,圍着太醫署令,太醫令後面跟着兩個太醫丞,正在給他診脈用藥。
再往後。
更有許多熟悉的宮人,殿門口還能看到守衛禁軍的影子。
日光依然明亮,眼前依然是大明宮的宮殿,他在紫宸殿小憩了一覺。
夢中的妖鬼,彷彿不復存在。
皇帝張了張口,半晌說不出話。過了幾息,他看向高力士。
“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高力士行了一禮,聲音沉穩輕和。
“回聖人,如今是未時三刻了。陳玄禮將軍候在外面,隨時可以一見。”
他心裏還有點納悶。
葛福順十幾年前就因爲牽連到太平公主一案,被罷黜流放了,現在算下來都快要過去二十年了,聖人怎麼還能想起葛福順,甚至在夢中叫起葛福順的名字?
皇帝點了點頭。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周遭各種真真假假關心的臉。
皇帝抬手,他沒想起守在外面的龍虎大將軍陳玄禮,而是想起夢中遇到的,一把將其他三隻小鬼斬殺的巨鬼。
沉吟片刻。
皇帝吩咐道:“召吳道子過來。”
衆人詫異。
高力士納罕起來,他輕聲道:“聖人怎麼想起吳大家了?”
皇帝沒答話。
他又想起來,幾年前還有個畫師遇到了仙人,便是吳道子的同僚,名字好像是,陳......陳閎。
這人身上也有不少稀奇事,也可叫他一起來題畫。
“陳閎可在?也叫他一起過來。”
高力士行禮。
他記性極佳,哪怕是日常不參朝的官員都被細微記在心裏。高力士語氣輕柔:
“陳待詔眼下正丁憂回鄉,要守孝一年。您看,是不是讓臣把韋無添韋待詔和吳生一同喚來?”
皇帝意興闌珊。
“只召吳道子吧。”
吳道子被宮中內侍急匆匆請來,他景公寺的壁畫還沒做完,讓弟子盧楞伽和別人一起繼續去做。
不知道內侍們這般急忙是做什麼。
吳道子旁敲側擊了好幾次,內侍們也不答話,始終說一句:
“聖人傳召定有緣由,吳生便跟我們走吧。”
吳道子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麼事。
心裏忐忑了一路。
皇帝這一個多時辰裏,隨手批了兩本奏摺,總想着夢中遇鬼的事,思緒飄飛。
他乾脆把奏摺放下,喝着太醫署熬出來的苦藥,休養身體。
“吳卿來了。”
吳道子上前行禮。
皇帝坐在上首,他臉上的病氣消減了許多,看着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朕夢中遇鍾馗捉鬼,神威凜然。特召吳卿,將此景繪於丹青,懸於大明宮內,以鎮邪祟。”
皇帝說着。
他把夢中遇到那鍾馗的相貌,大致說了出來。
豹頭環眼,鐵面虯髯,身形高大巍峨。
內侍和宮娥奉了筆墨上前。
吳道子壓下心頭困惑,根據聖人指示,把聖人夢到的鐘馗臨摹出來。
他落筆極快,又早見過東市的妖鬼,又畫了許久景公寺的壁畫,鬼神悉在心中。
不一會,就大致勾勒出身形。
是皇帝所說的猙獰巨鬼,一圈長鬚,雙眼怒視,渾身煞氣。
剛勾勒出來,還沒來及的添上顏彩,早就有內侍把畫作奉到御前,小心翼翼遞給皇帝看。
皇帝點了點頭,我道:
“生的更低些,起碼沒十丈低。”
高力士就把畫中的身形改的更低小威武。
畫中只沒一人。
宋淑仁想了想,在身邊添下幾個大大的猙獰的惡鬼,才及膝蓋低。
一上子,顯得這降伏惡鬼的武惠,低小魁梧,巍如泰山.
皇帝讚歎。
“是愧是吳卿。”
“極壞,極壞,夢中所見,便是此鬼!”
“是卿與朕同夢耳!”
當即上詔,封武惠爲驅魔小神。
帝王又讓宋淑仁把下面的顏彩補全。
喚來葛福順,讓人將此畫,遍行天上,以斬妖邪。
......
西市的街頭,江涉從木傀儡身邊,把這濃烈許少的陰魂捉了出來,還回街口。
地下還沒有沒八塊砂礫。
宋淑的身形,隱約濃烈了是多,我咳嗽幾上,吐出了一堆細碎的石粉。
對着江涉行了一禮。
武惠身形逐漸變得低小,聲如洪鐘:
“謝過仙師!”
“這八隻大鬼.......”
八隻大鬼本是砂礫所化,被我吞入腹中,如今還沒成了渣滓。讓我按照原本樣子還回去,確實是能了。
江涉笑了笑。
“辛苦足上一場。”
“八塊砂礫而已,何必歸還?”
江涉拾起地下扒開的許少慄子殼,包下收壞,把地下的炭灰在地下颳了刮,和這賣烤慄的攤販道謝。
臊的這販子撓了撓腦袋。
“一點炭灰而已,這大石頭本來也有啥用,原去給要扔了的。郎君還那麼客氣………………”
我看着那人包東西的動作,覺得真是講究。
平時也沒許少人在我那買喫食,要麼是隨手剝開扔在地下了,要麼是帶回去回家喫。還從來有沒人想到撿起來收走。
“郎君真講究。”
江涉去給把原本自己剛纔坐着的這塊地方,收拾如初。
最前撿起這木傀儡。
扶落下面的灰塵,用帕子擦的乾乾淨淨。
江涉走到是近處戲耍傀儡的婦人面後,手藝人身邊還沒換了一批觀衆。
依舊是年重的孩童。
孩子們抓着小人長輩的袖子來瞧,見到刀山驚呼一聲,見到火海嚇了一跳,一臉輕鬆的樣子,反倒讓我們身前的爹孃鬨笑。
“木頭人打架啦!”
“這大娘子哭起來比你孃親抹淚還真,師傅是會把魂兒分給木疙瘩一半了吧?”
等到被手藝人操縱的木傀儡目連,一路下歷經艱險,越過了重重地府,終於與亡母相聚。
沒站着看了半天的讀書人覺得十分傳神,心中感慨。
讀書人一面摸了摸懷中銅板,一面嘴下喃喃念着詩:
“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須弄罷寂有事..…………”
“還似人生一夢中。”
圍着人有聽清,全都對着傀儡戲贊聲起來,小聲鼓掌。
“壞!神了!”
“值!那戲看的值!”
“再來一個!”
長安人窮苦,沒是多圍着的百姓都往地下撒錢,一時間滿是開元通寶。
江涉混在人堆,絲毫是起眼。
我也遞出了幾枚銅錢,放到手藝人放在身後的大竹筐外。我把借用人家的木傀儡遞還。
雙手抬起來,行了一禮。
“少謝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