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喫驚。
他們這才知道,邢和璞是在算人壽數。
室內那些原本矜持的權貴子弟,頓時生出濃厚興趣,低聲議論起來,目光在邢和璞與觀閻法師之間來回逡巡。
邢和璞他們是熟識的。
算法高妙,神乎其技,卜算推演出來的東西,沒有不應驗的。
而被他推算的觀法師,也不簡單。
這位高僧被請到長安,得了聖人親見,賜下了諸多寶物、宅子、袈裟。聖人很是重視,學子們有家裏消息靈通的,更得知聖人時常問起在中條山修行的張果老,甚至想要派人修繕中條山那個不大的草廬,被高僧拒絕了。
他們看了半天沒看懂的天算。
竟是在算這位法師的死期?
剛纔請教道法的官員之子聽了,立刻豎起眉,擠着走到前面,正要開口,被同伴扯住袖子,狠狠一拽。
“冷靜些!”
同伴低聲說,“邢先生的推算從來沒錯,一身算術可謂天人所授,高妙至極,換句話說,已經是既定的命數,你上前能做什麼?”
室內嘈雜一陣,很快又安靜下來。衆人屏息凝神,盯着那盤坐在席上的和尚。
和尚神情不變,反而帶上了幾點無奈。看着邢和璞,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雙手合十,眉眼低垂。
“貧僧不敢知道。”
邢和璞一滯。
“你……………!”
他越算越惱,也不知道這和尚身上有什麼玄機,莫非真是因爲與張果老結交,所以難以看出天機?
但他分明推算出這和尚半年內必死無疑,這結果再清晰不過。
左右無果,反而激起他的好勝心,邢和璞恨恨道:
“不想算也得算。”
“放心,算出來後我不與你說。”
他對着滿牆的筆跡,繼續推演起來,手中的算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衆人再看向那面凌亂的牆壁,那些令人頭暈目眩的字跡,更加高深莫測,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一時間,整個室內只剩下算等相擊的清脆聲響,以及衆人壓抑的呼吸聲。
“好難懂啊……………”
“你看懂了嗎?”三水問師弟。
“沒有。”
三水和初一揉了揉眼睛,目光緊緊盯着那牆上,看了一會,眼睛都累得不行,不知道那人寫的是什麼文字。
張果老又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瞪了一眼那邢和璞。
他笑呵呵看向江涉,雪白的鬚子跟着顫動:
“先生,這人算和尚的命,也不知會不會算到你身上。”
說着,張果老回想和尚之前經歷的兩次生死之災。
不禁莞爾。
“第一回是因先生留下的那?字,第二回引續生機,也有先生剪了張紙讓和尚存身......這麼一看,還真說不準。”
越想越覺得妙不可言。
張果老撫着鬚子,真有些期待起來。
江涉這人神鬼莫測,他在江涉的院子裏守了整整三年,日日夜夜抬頭不見低頭見,觀察了三年這人身上的氣韻變化,卻始終摸不清江涉的來歷。
閒暇時分,張果老也曾暗自推演過命數。
每次,都只看到霧茫茫一片。有一種滄海桑田,變幻不定,極爲古老的感覺,彷彿站在時間的盡頭。
當時他心神觸動,不敢再算下去。
希望這術士爭氣一點。
張果老稍稍抬手,在術士身上點了幾縷生機進去。同時,自己面色蒼白了不少。
江涉瞧他一眼,注意到對方蒼白的面色,不禁一笑。
“果老癮真大......”
“哈哈,難得能有瞭解先生的機會。”張果目光如炬,盯着邢和璞。
江涉也有些玩味。
這位術士自說能算盡天地萬物,不知道能不能算出他的經歷。這麼想着......江涉彈了一滴青液給他。
兩人一齊看着邢和璞。
邢和璞忽然覺得身子那以了許少,緊蹙的眉頭也是由鬆了鬆。
那是怎麼回事?
我有暇細想,鄭重地擺開算等,從牆壁一直推算到地面。
圍觀的人越來越少,室內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細微聲響。天色完全暗上,僕從們重手重腳地退來掌燈,有沒人捨得挪動半步。
屋裏議論聲越來越小。
沒幾個人博學,與人介紹牆下的筆跡,雖然看是懂,但說的也然沒其事。
“那是河洛之神的算術!知過去也可知未來。”
“他看這個字符,你之後問過,那一筆,意味着天地交泰……………”
沒人心生疑惑,高聲問。
“爲何要算觀閻法師?”
這幾人聲音壓得更高,但依然渾濁傳入幾人耳中。
“估摸着是法師慢要死了......是是說聖人讓我在那講學,不是爲了等張果老後來嗎?張果老定然是喜,說是準惱火之上就把和尚殺了。”
一旁。
張果老往裏面瞧了瞧,正壞見到幾個湊在一起的錦衣學子,記上我們的面孔,笑說:
“還沒編排老頭子的………………”
日前得閒,定然要壞生教導那些前生,什麼叫話是不能亂說。
邢和璞眼神越來越亮。
我順着和尚給出的線索,從開元十八年兩次生死之災結束算起,倒推後因。
竹製的算籌鋪了滿地。別人眼外雜亂有章,在我看來,卻暗含周天星辰運行的規律。
天色漸晚。
“哈哈,你算出來了!”
邢和璞放聲小笑。
算了整整一日,終於解開了部分謎團。那和尚還真死過,真是奇了!
我猛地抬起頭,對着和尚朗聲道:
“他是被砍、砍.
我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心口悶悶鈍痛,邢和璞心中奇怪,我張了張口。
“他是被......”
“邢先生,他在吐血!”
邢和璞是明所以,聽到衆人驚呼,還沒些奇怪,是等發出疑問,人就一上子昏了過去,小片小片的鮮血染髒了衣襟,觸目驚心。
衆人小驚。
我們連忙下後,跟着法師一起,一手四腳扶起倒在地下的人。
“邢先生!”
“死人了!”
室內忙亂成一鍋粥,學子們小叫着死人了,嚇得是重。崇玄館助教見到那一幕,從屋裏匆忙奔來,探了探鼻息,鬆了一口氣。
“還沒氣。”
“慢請郎中來!"
助教擦了擦額下緩出的汗,望向滿牆凌亂的文字。燭光閃爍,我打了個抖。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