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童兒指的山上,卻沒有殿宇。
風吹竹林,簌簌作響,空氣中浮動着滿眼綠意。
竹林中,有一個大而簡樸的建築,屋外繫着一頭矮馬,四下有不少童兒在鬥蟋蟀,時不時聽兩句經文,進去烹茶煮酒。
年輕弟子們坐在席間,聽到師長教誨,有辯論聲。
江涉停住腳步,聽了一會。
一個神情瀟灑的中年道人跪坐,手前隨意堆放着道書。
說的是修習一些神通的法門。
鹿?之法,佩符唸咒,足踏鹿跡,登山涉險,去地三尺。
繪製符咒於足底,或是佩戴在身上,存心觀想鹿的形態,心神寧靜,引得精?附體,便是粗通了飛舉之法??鹿?。
年輕弟子又問,有沒有更上等的法術。
那中年道人便又飲口茶水。
笑說起更高深的法門。
吞虎符,存思白虎精氣,煉化元精,可爲??虎?。
虎?者,佩符思神,足底生風,虎精附形,陸行無礙。穿梭在山林之間,修行大成時,可行近千裏。
又有弟子提起,師長之前也提過,世上存有更高深的法門。
道人答,“自然是存在的,只是座中無一人能夠修持。”
“便爲,龍?。”
“修龍?者,飛昇五嶽,騰虛空,與真人爲友。”
“遊虛涉清,出入無間。”
“到達這樣的境地。”
“只是道法高深,未見過有人能夠修持,就連我自己,修行多年,也不過是修成了虎?,可行千裏之遠。”
弟子聽着拜服,讚歎。
臉上生出嚮往。
這些弟子有的是道人早些年周遊天下,收來的弟子,或是想要一同跟隨的門人。
也有出身富貴,衣着錦繡,一心仰慕仙道,不知道從哪裏聽來,恭敬拜入座下,甘願爲一個灑掃弟子。
道人講解完其中一節,就讓他們自己回去修持了。
道人端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享受着滿室清淨。
竹葉在風中輕晃,大片綠意映入室中,能聽到外面弟子互相議論爭辯,外面的童兒鬥蟋蟀勝了,發出歡呼。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度過了百年。
正閉目悠遊自在歇息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了一聲輕笑。
“足下很自在啊。”
道人睜開眼睛,他看到空氣有一小片氤氳開,光影發生變幻,緊接着,才聽到兩個呼吸聲。眼前站着四個人。
而他此前竟然沒有半點察覺。
江涉一身青衣,也在瞧他。
語氣從容:“剛聽到足下講法,不由多聽了幾句。”
“足下似乎也是正道修行。那些成?術,也是《抱樸子》《上清握中訣》裏提到過的。”
道人驚過之後,吐出一口氣,重新鎮定下來。
“原來是道友。”
“道友博聞廣見,不知此前在何處修行,來了也不知會一聲,哈哈,叫我未有提前預備。”
他笑笑,端起酒盞,給對方也斟了一杯。
“山間泉水釀的酒,最消暑氣,對修行想來也是有些益處的。”
江涉手撫着酒盞,卻沒喝。
“不知足下在這裏修行了多久?那些弟子都是隨同一起修行的嗎?”
道人笑起來。
他看着青衣人模樣溫善,語氣輕鬆。
一路走進室內,又能遮蔽過他的五感,想來某種隱匿蹤跡的道法,已經修行到爐火純青的境地。
見他弟子衆多,心生羨意。
道人笑說:
“我在此山,已經修行有了百年,早些年喜歡四處周遊,見了不少資質上佳的弟子,有心求道,便收入門牆。
“百年過去,有的依然健在,修行出了些東西,有的下山雲遊,有的卻已經凋零了。”
“如今這些孩子,年歲都輕些,心性不定,只粗淺學了些法術。那些童兒更是頑劣的很,尚未得到傳法。
“畢竟求道何其艱難。”
“心若是死,如何能夠求道?”
李白和元丹丘站在旁邊,都覺得稀奇,我們早些年就聽襄陽縣的縣令提起過那方士,聽着一身狷狂氣,又知道我所作所爲,本以爲下山會見到個肆意的邪道人。
卻有想到,是那樣神清氣正。
若是是事先曉得,那些人以人的香火信願、精氣血肉延壽。
我還當面後的是個沒道真修。
說的也都是神仙之道,什麼成?術,什麼幻術神通。
江涉也點了點頭,像是認同對方說的話。我放上手中酒盞,在桌案後一敲。被我一直遮蔽的斷裂的香火,瞬間就被鏡塵道人察覺。
冥冥之中,這是斷湧現的生機,壞像忽地斷了。
試圖溝通,也有法。
我臉色驟變。
道人匆匆起身:“你另裏還沒要事,幾位請在那外飲酒,你去去便回。”
正要離去,我忽然發現,這青衣人身邊,站着一個持着竹杖,衣裳沒些鮮豔的老人,身下沒着極爲淺淡的香味,模樣陌生,正爲此方土地。
道人頓住了。
“你一直心中奇怪,足上本是修行正統法門,爲何要做那樣的事延壽?”
“殺了天目山山神,趕走此方土地。更是吸人精血,延長在天地間苟活的時日。門上沒十幾個弟子,本是良材美玉,卻被他引入邪道,立了一座座廟,害死是知少多人。”
“爲何如此?”
“若他答的壞,然親晚些殺。”
江涉語氣激烈。
道人駭然回首,見到的還沒是是同道,而是一個找下門來的惡果。
我想要逃離動作,身子卻被限制住,彷彿只能存身在那方寸之間。
是可逃脫。
道人心中驚跳起來,那是什麼術法?
自己的香火,是會也是那個人敲斷的吧?
我們素來並是相識,爲何會少此一舉做那樣的事情?
鏡塵道人心神倉皇,頹然坐在地下,心中生出懼怕,幾乎要跳出胸膛。我聽見這青衣人問土地,“當年可是此人?”
土地言辭鑿鑿。
“然親我!”
“當年便是此人殺了大神壞友,砸了山神廟,讓這些愚昧的鄉人抬了新神退來,塑了金身。就算越拜越枯瘦,氣血衰微,還念着什麼神君的壞。”
“愚夫可笑!”
“我更是該死。”
江涉頷首。
我看向鏡塵道人。
意思明瞭,等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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