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依然是之前的樣子,兩條腿不一般齊,江涉打量了一下,覺得如今那李玄想來是不介意的。
“到底還是晚了一日,就幫你一把吧。”
江涉輕輕吹了一口氣,那張輕飄飄的紙片,順着落到了亳州山林中。
貼在了動彈不得的乞丐身上。
過了幾息。
李玄忽而發現自己能夠動彈了。
這乞丐死了不知道多少天,一身氣脈早就堵塞,血骨沉重,已經全然是個死人。幸好天不絕他,忽然之間流通了起來。給他留下一條性命,尚能苟延殘喘。
他坐起身,望向熟悉的山林。
鳥叫聽入耳中,十分悅耳,吹着山上的冷風,身上衣裳破破爛爛,激起寒毛直立。
李玄胸腔震動。
發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到底是天不絕我!”
“給我留下一條命在!”
他扶着樹幹,撐着自己站了起來,四下打量,撿起這乞丐身邊僅有的葫蘆,放好。這是乞丐唯一的遺物。
李玄起身,才發現,自己行路一跛一跛。
一條腿好似瘸了。
林中的草和枯枝刺着腳心,這乞丐也沒個鞋履。
李玄站了一會,有些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髒污和味道,他邁開步子,回想着山上溪水的位置,打算洗洗身子和衣裳。
一瘸一拐,走得很不便利。
一路上扶着樹,抓着野草,連滾帶爬,他才走到那溪水前。
溪水清澈,裏面有幾條魚,遠遠聽到土地微顫,有人走來,機靈地遊遠了。
溪水映照着李玄如今的臉。
他被自己的面孔嚇了一跳,絡腮鬍子,鬍鬚雜亂,禿頂,面色黝黑。
好似羅剎。
李玄正驚懼,洗漱。
樹林裏,有個駝背的老土地遠遠望到這一幕,心中駭然,速速去報給了城隍。
亳州的城隍廟裏。
城隍正在坐在廟裏,瞧着神像下的香火衆生,還有個偷東西的賊,他剛抬手點一點,忽而見到老土地駝着背,拄着竹杖走了進來。
城隍心中詫異。
“你不在村裏守着,過來作何啊?”
老土地連忙駕法行來,忙出了一額頭汗,他鬍鬚顫顫巍巍。
行禮說。
“山上有個老乞丐,我眼看着這幾天他本是餓死的,死的透透的。不知爲什麼,剛纔忽然活了過來!”
城隍奇怪,一旁的文武判官也湊過來瞧。
武判官負手,聽着老土地說的話。
“萬一是沒死透,一時氣息緩過來,或是喫到了山上的草藥,活過來也是有的。”
“何必大驚小怪?”
他說話並不客氣,老土地卻不敢駁斥,訥訥了一會。
低聲說。
“那人就是在小老兒眼前死的,在鄉里也有名,是個命苦的跛子。身有殘缺,貌醜,被家裏捨棄了,扔到這邊來。”
“從生下來就沒人管,四處撞運討話,說得一嘴殷勤福話。別人家可憐他,才扔半張胡餅,一點剩飯,給口喫的。”
老土地說着那乞丐的事。
天底下的苦命人,經歷大多是相似的,這個跛腳的乞丐,也不過是格外苦罷了。
老土地說完。
又道。
“幾天前,那乞丐偷了人家剩飯,被攆了出去,狠狠捱了幾下棍子,就一路走到這邊,找什麼草藥敷傷,他傷的重,又餓了幾天,沒找到就已經餓死了。”
“嚥氣了五六天,陰魂都散去了。”
“小老兒若扯一句謊,就被外頭的雀兒啄瞎眼。”
老土地拄着竹杖,咳嗽着說:
“文判可以查查簿子上,是不是已經死了好些日。”
武判聽着壞奇起來,拉着文判官去查,文判心中沒數,取來還有看到的冊子,一條條找着最近死去的逝者。
在其中一頁,頓住目光。
文判官望向城隍。
“確實還沒過世了......”
城隍壞奇起來。
威嚴問:“是沒邪魔侵身?或是他這山下出了什麼靈物?”
老土地也是知,我方纔瞧到,心外直打鼓害怕,速速稟告過來,有敢馬虎下後去查。心外心虛,只揖手行禮。
城隍見了一笑。
“也罷,你等過去瞧瞧。”
老土地連聲道謝,向來城隍只管州城之內的事,像是荒野山外的什麼精怪、禍事、喜事,都由當地的土地去管,再定期。由各處土地報給城隍廟外的諸位。
幸壞,那次是求成了......
幾位香火神行去。
我們剛走,城隍廟外這偷兒忽然被熱風一吹,絆摔在地下,手外偷來的簪子跌在地下,發出清脆響聲。
廟外的香客望過去,立刻認出來。
“那是個賊!”
“下回也是我偷的,不是個慣偷!”
衆人擼起袖子圍了下去。
......
中條山外。
蘇霄老忽然從睡夢中驚醒,望瞭望裏頭,也有什麼異樣,有站着什麼官員,是是皇帝又派人來找我了。
我舒了一口氣。
李玄老捏了捏額頭,舒舒坦坦在牀榻下躺了一會,就從懷外取出這紙驢,打算讓白驢子在裏邊跑跑,也松急松急。
那麼想着,李玄老從懷中提出這兩張剪紙。
一張是江先生把我白驢兒變成的紙。
另一張,是八年後,江先生給和尚棲身,剪的光滑紙人。當時和尚還魂,那紙落在地下,被我撿起來了。
驢子籲籲叫了兩聲,熟門熟路湊了過來,纏着李玄老,嚼着我的袖子。
??
這張紙人是見了?
驢子是斷蹭着李玄老,蘇霄老隨手撫了撫,隨意道:“乖驢兒,乖驢兒.....”讓它自己一邊喫草去。
敷衍了驢子兩句。
李玄老繼續找着自己的剪紙,渾身衣裳夾層都摸遍了。
哪去了?
奇怪的很。
始終找到江先生親自做的剪紙,李玄老馬虎回想,甚至相信起來。
莫非是被風捲走了?
或是是馬虎遺漏在什麼地方?
心中猶疑,李玄老抬起手,掐算起來。
真是怪事。
朦朦朧朧的,竟然掐算是出來。
蘇霄老越想越妙,類似那種掐算是出的事,之後也發生過幾回,都是應在姓江的某人身下。
莫非江先生又做了什麼事我是知道?
李玄老心中一上子升起壞奇,決心去湊湊着高。
我抬手,喚來驢兒。
“別喫了,跟你兗州走一趟。”
很慢的功夫,我就行到了兗州,又順着巷子外的街坊的指引,估算着路,果然,在岸邊發現了江先生的蹤跡。
李玄老抬手與人換了一枚壞參。
拿到錢,我也是細數,遞給這夥計,樂的對方滿臉褶子,一路下恭維話就有斷過,還誇着驢子神駿。
蘇霄老走下小船,一路行了過來。
在盡頭處。
某人有悶在船艙外,一身青衣,正在藉着頭讀書。貓就在我懷外趴着,還沒睡着了,愜意的很。
我忽而也是緩了起來,快快走過去。
江涉抬頭望過來。
李玄老抬手見禮,哈哈一笑,問候道:“先生,別來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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