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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知那神仙可有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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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壽命、所求,皆不相同。”

老鹿山神坐在石凳上,笑看元丹丘,問道:

“若有朝一日,你可乘風攬月,遨遊人間,壽有五百,當如何?”

元丹丘立刻說:“此爲大快意。”

李白也這樣想。

乘風摘月,遊戲人間,這幾乎是歷代失意文人的浪漫。

三水和初一跑過來,蹲坐在階前,江涉也靜靜聽着,中年人更是肅容,院中幾人都聽着老鹿山神說話。

老鹿山神笑了笑,說:

“然則,亦有不足之處??”

“你須棄浮華之心,舍富貴妄念,根器上乘,無所欲求,遇名師相傳,立德行根基,方可修成。”

“同時,你每日吐息打坐,潛心修道。”

“擁有的卻越來越少。”

“隨着修道有成,你終將會看到父母、妻子、兒女,甚至是你的孫輩……在你眼中消逝、消亡。”

“見故友身死,見同道中人凋零。”

“見自己壽數一日日減少,逐漸迫近天人五衰的時候。”

說到這,老鹿山神端起杯盞喝了口水。低下頭的時候,杯盞擋住他的神情。沒有停留多久,老鹿山神很快又把杯子放到一旁。

笑問:“是如何滋味?”

元丹丘只稍稍一想,心中便生出悲涼蕭索之意,若是親朋故友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那他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不由問:“不能把道法,傳與家人和親友嗎?”

老鹿山神嘆息一聲。

“難。”

他指着元丹丘和李白,問起:“你們雲遊在外,爲何不帶上家人?”

兩人有些懂了。

一時無言。

想起那邪道人,想起他那筆記裏寫的一生。又想起三水和初一提過的師伯,曾經也是閒雲野鶴,一心問道的修行人,逍遙自在。

未見大道,已見求道之難。

老鹿山神道:“是以如今許多山門,想要收徒時,便從年幼童兒中找。無親無故,無有掛礙,雲夢山想來便是如此。”

中年人輕輕頷首。

李白看向三水和初一。

兩人方纔十歲,想來拜師的時候就更小了。

初一垂着頭。

他想了想,說:“師父是在黃河水泛時收下我的,我是陳州人,家中長輩換了兩鬥米。”

三水坐在石階上,她也知道自己出身,但從小在山上長大,對世事理解的不多:

“師父是見農家有將要溺死的女兒,從泔水桶把我撈出來的。”

又嘀咕說:

“聽說山下有許多人家,都想要男丁。”

稚嫩的臉上頗爲不服,她覺得自己飛舉之術,就學的比初一好。

李元兩人聽着童言稚語。

一時說不出話。

中年人見他們心生蕭然,又道:“兩位不必掛懷,前輩曾說,求道難,做凡人也難……他們,已經是運道很好了。”

“某修行五十年。”

“雖資質平平,仍未成器,但也未曾辜負道途,也不辜負五十年前,拜師想要求道的自己。”

“想來幸甚。”

“而修行五十年,窺得大道一角,見識到天地之大。幸莫如此!”

中年人笑了起來,面上不見訓導弟子時的嚴厲肅然,只覺得從容。

他看向江涉:“前輩以爲如何?”

老鹿山神方纔說了那般多,三水和初一也想知道前輩是如何看待修行和道法的,李白和元丹丘更是目光灼灼。

江涉拊掌,大笑。

“大善!”

他道:“見生死渾然無畏,明心見性,纔是修士。”

“大道艱難,而我獨行??”

“今日,諸位得之矣。”

天上漸漸落下雨水,貓躲進屋檐下面,歪着腦袋,看着院子裏幾個人。

不知爲什麼也不進來躲,反而還這般高興。

……

……

雨簾潺潺,屋外雨水順着檐溝流瀉,如同瀑布。

雨水拂去塵埃,弘道觀的樹木顯得更加蒼翠。窗外的銀杏,綠意蔥蔥,生機快要順着雨滴下來。

岐王坐在靜室裏。

瀟瀟風雨聲,不絕入耳。

他對面坐在一人,是跪坐的姿態,身形從容清雅。

“摩詰如何看這雨水?”

王維道:“雨水可以潤澤天地萬物。”

他亦是知道爲何岐王會邀他來道觀,還是剛煉出神丹,洛陽傳的沸沸揚揚的弘道觀。無非是想要再求一枚。

只是觀主病重,又在病榻上言,神丹只有一枚,已經耗盡他的能力,無法再煉第二枚了。

岐王不由想起那李白說的話。

天下間,似真有許多不遂人意之事。

冷風夾雜着綿綿細雨,吹入屋中,讓人也感到冷意。

岐王道:“那詩人,我前些日已經見過。他未曾見到神仙,只是醉酒後,聽本地傳言寫出來的詩,詩才倒好。”

王維蹙眉問。

“是李太白?”

“是他。”

岐王派去襄陽查的人,還沒到地方,就已經打探到些消息,實在是那神仙在襄州名聲太大,已經傳到了臨近的許多州府。

更有襄州刺史和襄陽縣縣令,給那仙人立碑造廟,上面說了許多這神仙路過襄陽時的神異之事。

屬下把碑文謄寫下來,急送到洛陽。

岐王手中,便是那碑文上的內容。

“開元十三年,歲在乙醜,襄州韓使君……有仙者過焉……”

岐王讓王維去看,嘆道:

“這與本王打探到的也不相同,那和仙人有接觸的人都說,那位平日裏穿着一襲青衣,哪來的白袍。”

王維心神忽地一動。

“青衣……”

他問:“不知那神仙可有名諱?也好尋找。”

岐王搖搖頭。

“並不知其尊號,只知道俗名,姓江名涉。也有人說神仙在蜀中住過一段時日。”

“……”

“……摩詰?”

岐王見王維忽地半晌不說話,心裏正奇怪,想要細問。

就見到臣屬冒着雨水疾步過來,抹了一把雨水,行禮道:

“大王,郡王與人打起來了??”

河東郡王李瑾,是岐王的獨子。

“與何人?”

岐王立刻起身,一陣心急氣喘,迎上冷風冷雨,咳嗽起來。

旁邊人忙遞上帕子,小心幫助大王順氣。

“是崔家的兒郎。”

“哪個崔家?”

“聖人至交,祕書監崔九之子。”

岐王的胸口像是沉沉壓了一塊石頭,喘息艱難,望着雨中的蒼翠的樹木,忽而感到人生多艱難,世事不遂我意。

他不知還能活多久。

獨子還不成器,需要父輩照拂。

門外雨潺潺。

惜人間來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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