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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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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涉幾人望過去。

驛站裏人不少,有一夥商隊,車上裝着貨物,還有兩個讀書人,也與他們坐在一處,應當是掛靠,跟商隊一起走的,護得路上太平。

甚至還有個剃頭的僧人,穿着僧衣,低頭正等着用飯。

馬需喫草料,額外要付些費用。

如果是當官的前來,隨從在規定之內,這部分開銷自當由朝廷支付。李白倒不在意這點銀錢,趁着江先生去馬廄瞧馬,讓下人從箱子裏擡出一串錢,遞給驛卒。

“可有上房?”

青年驛卒瞧着這幾人,衣着富貴,出門在外又是騎馬,又是帶着這麼多箱籠。

錢財入手,多了兩分恭敬,道:

“還剩三……還剩兩間。”

李白和元丹丘對視一眼。

閒聊道:“那要上房,剩下的一人一間,菜要好酒好菜,你看可夠?”

“夠,夠……”

元丹丘一身道袍,問:“驛家方纔說是三間房,怎的忽然改口說是兩間了?”

驛卒覷着他的衣裳。

猶豫了下。

他是不想把這些客人開罪走。驛卒多是雜戶或番驛,除了驛長有補貼,其他人都沒得工錢。每年所賺的錢,多半是投宿的平民行商費用,還有行客的打賞。賺些錢實在不容易。

而眼前幾位,出手就很闊綽。

驛卒盯着元丹丘的道袍。

想了想,低聲說:“私下裏與您說,客人莫說出去。”

“也不想瞞着客人,這驛站裏頭,總傳着一股怪動靜,像是鬧鬼。那間原本是靠裏頭的一間上房,現在已經不讓人住進去了。”

元丹丘納悶。

“那你一開始怎麼想說有三間上房,也不是頭一回鬧鬼吧?”

驛卒有些窘迫。

“上房價比旁的貴……”

說着,他連忙賠罪,乞望這幾位貴客不要介懷。

驛卒還額外嘀咕幾句,那間鬧鬼的上房就在最裏面,客人晚間若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也不當緊,不要出去便好,以免衝撞了。

未想到是因爲上房賣價貴。

元丹丘一時說不出話。

最後改說回兩間,這幾個驛夫還有點良心。

江涉回來,元丹丘便把這些話在飯桌上與大夥一起說了。

說話的時候,還看了看李白,知道這傢伙如今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東西,慫恿他晚上一起出去瞧瞧。

江涉低頭,看着貓兒喫肉。

這貓白天睡了一整天,到晚上卻精神起來。膽子也大,想往桌子上爬,盯着案桌上的魚,貓眼不松。

那魚比貓兒還大。

鄰桌的行商看這人還帶着貓出門,很是稀奇的多看了幾眼。見到貓盯着魚不放,有些躍躍欲試的樣子,都笑了起來。

“這貓厲害!”

“行的路比我兒子還多。”

“有多大了?兩個月?瞧着這樣小,還挺貪喫……喲!還有些兇,以後定然是捉耗子的一把好手。”

江涉把貓腦袋輕輕壓下,離魚肉遠了些。

老鹿山神在旁邊瞧着,忍不住捋着鬍鬚,微微一笑。

他有一二百年,沒坐在邸舍驛站裏,跟人一起熱熱鬧鬧喫飯過,體驗很是新鮮。他鬚髮盡白,一舉一動顫顫巍巍,旁人很是注意,就連行商裏言行最放肆的人都十分敬重。

江涉問:

“聽說在這處鬧鬼?是怎麼個說法?”

行商提起驛舍中的鬼事,臉上的歡笑散去,皺起眉,心中生出畏怕。

“來了之後才聽見是有這麼一說,去打聽了幾句,那幾個驛卒支支吾吾的,也沒說清楚怎麼回事。”

他罵了一聲。

“等今夜過去,我們就走了,早知道有這事,不如多趕趕路,往前十裏還有處邸舍……”

江涉看得出,這夥人很是後悔。

他問:“我方纔聽他們說,有個王三的,這兩年忽然瘋了?”

李白端着酒盞,聽到這微微挑起眉。

客商問:“王三是這驛站之前的驛夫?”

“不是,聽聞是個屠戶,擅殺豬。”

“那就不知道,天底下姓王的可多了,行三的更多。回頭我幫您打聽打聽。”

那客商低頭喫菜,又跟旁邊的人說話,抱怨順帶的書生白天耽擱了時間,沒能早些去下個地方,不然他們寧可宿在野地裏,也不願意住這鬧鬼的地方。

說話間,客商們一時又看向穿着道袍的元丹丘。

一時又看向屋裏那安靜喫飯的僧人。

隱隱有所期望。

和這兩人待在一處,一佛一道,應當是安全的吧……

皆是不知,這屋中有真正的神人。

店內的驛卒端菜的時候,也聽見了這些話,回身鑽到廚房,心裏慌神,與其他人合計。

“他們知道這鬧鬼,該怎麼辦?”

中年驛卒聽着堂屋的說話聲,收回目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噫?”

“錢都付過了,你當他們會跑?”中年驛夫笑道,“天底下可是沒有退錢的驛站!要是敢叫我等退錢,自有我大唐律法治他。”

那驛卒問:“那他們今晚要是跑了呢?”

“錢都收了,管他們跑不跑,還少伺候幾個。”

年輕驛卒心服口服,老周果真是老手,遇事就是這樣沉得住氣。

看來他還有的學。

此時,廚房外。

老鹿山神看向江涉,抿了一口微酸的濁酒,笑道。

“這些凡人倒是有趣。”

“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江涉說着。

低着頭摸了摸還想喫魚肉的貓兒,又用乾淨筷子給它夾了一些,放在貓自己的碗裏。

貓一面喫,一面小聲打着呼嚕。

和這些驛夫想的不大相同,江涉一行人本來是可來可不來,聽說這裏鬧鬼,才覺着有趣,往前頭湊一湊。

而做生意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錢,行商們付過了錢,今晚定然是捨不得走的。

下個邸舍在十裏之外,兩個書生膽氣不足,自然不敢在深夜獨自前行。

天色漸漸黑了,風雲低垂,風吹着林間,悉悉索索發出響聲。

驛卒兩個站在一塊,在門口點起燈籠。

他們望瞭望外頭,不見來人,合攏大門,落上門閂。

今日遇上豪客,得了一吊錢,除去菜錢和住宿費用還剩下不少。他們難得不惜費,室內也掌了燈,燃起燭火。

燭光被風輕輕吹着。

細細閃爍,忽明忽暗。

衆人喫完了晚飯,桌上一片狼藉,不知爲何,堂屋裏用飯的人沒一個走的。

僧人在低頭看書。

兩個書生坐在一起,貼的很緊,互相靠着,生怕有鬼風鑽進來。

人最多的行商們談話聲越來越低,用筷子夾着剩下的殘羹冷炙,一口一口食不知味往嘴裏送,偶爾低頭喝兩口酒水。

驅驅心底的寒意。

堂屋這用飯的地方是人最多的,回了住處,就與人分開了。

江涉打量着那些客商,看着他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白膽子一向大,端着酒杯,打量着四周。

元丹丘壓低聲音。

“如何,瞧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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