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如蓋,倒懸九壤之上。
如墨的夜色中,寒陣瑟瑟,侵入林中。
蔡正陽凝眉看了眼幽深的樹林,眼神一凌,縱身躍上樹梢。
腳步在枝幹上輕點,宛若蜻蜓點水一般,身形已然飄出十餘丈遠。
“是秦師姐麼?不知道找我什麼事!”
蔡正陽朗聲說道,雄厚的內力將聲音悠悠傳出,在林中發出沙沙的迴響。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身形倏忽間從夜色中走了出來,穩穩的站在樹梢上。
蔡正陽定睛一看,來人穿着一身黑色運動服,黑色鴨舌帽,甚至還帶着黑色口罩。
“操!”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是個男的。
頓時心頭不爽,厲聲道:“你是曹冠男?想替那個不男不女的找場子麼?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
“不男不女?你不覺得你說話太損了麼?”
黑衣人朗聲說道。
聽到對方的話,蔡正陽瞳孔微縮,驚道:“趙睿?是你?”
說完他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是你,我正想找機會教訓你一頓,結果你小子一直躲着不來。”
“這會看你往哪跑!”
“教訓我?我得罪過你?”
來人自然是趙睿,若是看着自己好友被人這般欺負,還無動於衷,他的武道之心,也就算是廢了。
雖然找他就是想替李欣然出頭的,但聽到蔡正陽說想教訓自己。
趙睿還是一臉懵,貌似自己沒得罪過他吧。
“你沒得罪過我,我單純就是看你一個外院的人,混進隊裏不爽。”
“也不知道苗妙淼怎麼能容忍你一個七級廢物在她面前晃悠。”
蔡正陽冷哼一聲,顯然對趙睿的怨氣一點也不少。
難怪他一聽,就聽出了趙睿的口音。
"......”
趙睿無奈的笑道:“我終於確定一件事了。”
“什麼事?”
蔡正陽一愣。
“你是真他媽的欠揍!”
“你找死!”
蔡正陽大怒,右手往身側的樹幹上一拍,頓時一般內湧出,將樹幹附着的樹葉打落,然後他手掌一收一放。
這些樹葉便化作一道道利劍襲向趙睿。
趙睿巋然不動,右手同樣揮出數道帶着勁風的樹葉,射了過來。
不僅將他射來的樹葉盡數攔下,竟然還有數枚落網之魚,分襲他的上中路三處要害。
蔡正陽瞳孔微張,閃身躲過襲擊,身形驟閃,也不二話,徑直攻向黑衣人。
二人瞬間在空中交手數十招。
勁力四射之下,周遭的枯枝紛紛四散崩碎。
“今天讓你知道什麼是皓月之光,螢蟲不可仰望。”
蔡正陽忽然聚指成劍,手掌揮動間,道道陰寒氣激射而出,瞬間在趙睿身上留在了數道切痕。
這些切痕四周竟然直接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好在趙睿閃避及時,未曾傷及身體,只是損壞了身上這套穿了好久的“夜行服”。
“可複製功法,玄陰劍指,是否複製!”
竟然是一門從沒有聽說過的功法,而且還能隔空發出帶有先天屬性的陰寒罡氣。
難道這就是他囂張的依仗?
“複製!”
趙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複製。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也在樹幹之間,連連閃現,躲避着蔡正陽發出的連綿不絕的陰寒劍罡。
“你跑什麼?你不是讓我來找你麼?”
“廢物!”
蔡正陽哈哈大笑着,手中劍指不斷揮出,頓時將四周的枯枝折成數段,發出嗤嗤的聲響。
趙睿不言不語,只是一個勁的在他周圍利用飛燕縱和游龍步,藉着樹幹的遮擋,躲避攻擊。
“百分之零點一!”
“百分之零點二!”
“百分之零點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樹枝被削斷了不少,但卻沒有傷到趙睿分毫。
蔡正陽不由的大怒,直接運起內勁,將臉盆粗細的樹幹一掌拍斷。
令他無法再利用樹幹的遮擋,躲避劍指射出的玄陰罡氣。
接着內力狂湧,身形驟然加速,剎那間便逼近趙睿身前。
“看你往哪躲!”
蔡正陽大喝一聲,化指爲學,轟然擊出。
強大的罡氣不停的擠壓着掌心前方的空氣,形成一股強烈的渦旋氣勁,將趙睿的衣服鼓的瑟瑟發響。
“你想多了!”
趙睿吸氣入腹,腰馬沉墜如開山匠,掌心紋絡赤若丹霞地貌。
雙掌前推,似有巨嶂石巖自崖頂崩落,勢若奔雷。
正是太行十三學中威力最盛的一招,喚做洪濤怒湧。
此招掌力若怒河決堤,威不可擋。
二人掌力相交,頓時發出悶雷一般的巨響,強大的內力,在二人掌心處激盪,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波。
“我是八級,你跟我比力!”
蔡正陽大喝一聲,周身內力鼓盪,猛然向着趙睿攻去。
趙睿怡然不懼,掌力疊加似山洪巨浪翻湧,一浪疊加一浪。
輕而易舉的抵住了對方的雄厚學力。
他身具二十多年的內力,又溝通諸穴,內力強度比起八級強者,只多不少。
蔡正陽內力猛攻數息,見趙睿不僅沒有被擊退,反而遊刃有餘的擋了下來。
不由的心下一驚,眼中冷眸一閃,內力忽的一轉,一股陰寒之氣瞬間從掌心進發而出。
趙睿只覺手掌處如鍼芒刺入,繼而有一股陰寒之氣順着掌心往體內襲來。
“好陰狠的內勁!”
趙睿眉頭緊皺,立時忍着極寒刺痛,引這股陰寒之氣入手太陰肺經。
藉助肺經中已經打通的幾個穴道,貫通內外真氣循環,將這股陰寒之氣散於體外。
既然你玩陰的,那就別怪我也玩了。
趙睿眼神猛一張,頓時一股澎湃真氣鼓盪而出,這股真氣無形無質,卻又帶着一股恍惚人心的魅惑感。
瞬間便令蔡正陽體內的內力沸騰起來。
他趕忙強運內力平復經脈躁動。只是如此一來,就讓原本突施的陰寒內力立時陷入了無以爲繼的境地。
直接被趙睿澎湃的掌力倒逼回去。
剎那間,他的四肢百骸如遭雷擊,腦海一片嗡鳴,似有千百私語在耳畔呢喃。
“這種感覺!”
蔡正陽瞳孔微縮,剛纔對方衝他施展的那種詭異祕術,讓他有種面對苗妙淼的感覺。
他趕忙咬了一口舌尖,強撐精神,準備抽身撤離。
卻不料,還不待他身形站定,趙睿早已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身體受着這一掌,頓時倒飛出去,碰撞在身後的粗壯樹幹上,發出砰的一聲,隨即掉落在地。
半晌,他才捂着胸口,緩慢的爬起身來,只是此時再看向趙睿的眼神,明顯充滿了驚恐。
他的玄陰劍指竟然對趙睿無效!
這可是他引以爲傲的神祕絕學!憑藉這門武功,便是九級強者,他也巍然不懼。
但如今卻敗在一個七級武者手裏。
他的驕傲,瞬間被撕得粉碎。
"......"
他強忍內心的不適,腳下一蹬,化指爲劍,剛要施展玄陰指法,突然內一陣鼓盪,那種異樣的躁動再次從丹田處萌發。
讓他的玄陰指未曾凝聚指尖,便已然消散一空。
他趕忙變換指法,可是每次都有一股無形的氣息令他的內力躁動不已,無法凝聚真氣。
他趕忙將周身內力鼓盪起來,時刻戒備着這股氣息的出現。
但如此一來,卻再也無法順利施展玄陰劍指了。
“還要試試麼?”
趙睿長身而立,翩然於枝頭,居高臨下的看着一臉戒備神情的蔡正陽。
"......"
“你什麼?我是不是該說,你也是個廢物!”
趙睿冷冷的說道。
蔡正陽額頭沁出細汗,他腦海裏浮現了很多畫面,初中高中的隱忍,大學的低調。
內心的不屈,以及得勢後那暢快的生活。
“不,我不能失去這一切!”
“睿睿哥!”
“我還要代表武道隊參加比賽......”
“是麼?”
話音剛落,趙睿已經飛身而下,衝着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蔡正陽見狀,竟然直接捂着頭,像普通人一樣,蜷縮成一團,任由趙睿發泄心中的怒火。
“容哥,睿哥,求求你,你想打就打,我錯了,我明天就給學姐道歉。”
“哥,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不能失敗。求你了哥!”
蔡正陽歇斯底裏的求饒着。
過了好一會,他感覺打在身上的拳頭消失了,這才睜開眼睛,四下看了看。
幽靜的樹林裏除了瑟瑟寒風,哪裏還有趙睿的影子。
他趕忙爬起身來,片刻不敢停留的跑出了樹林。
等出了黑漆漆的樹林,來到路燈閃爍的校園小道,蔡正陽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仔細的查看起了自己的身體,還好沒有內傷,只是些身體上的皮外傷。
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他頓時鬆了口氣。
他不能敗,這種好日子纔剛開始。
他的目光漸漸陰冷下來,隨即臉上緩慢浮現出了一抹友善怯懦的表情。
“今天燒烤不喫了,你們回去吧!”
半晌後,他掏出手機給自己的兩個跟班打去了電話,讓他們不用等他喫飯了。
喫什麼飯,他現在沒心情喫。
一夜煎熬。
第二天,蔡正陽一臉忐忑的走進武道隊,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看到趙睿的身影。
而且大一新生仍舊和昨天一樣,面對他時,充滿了小心翼翼。
蔡正陽臉頰抽搐了一下,感覺他們的小心翼翼充滿了諷刺。
是不是也在等着自己跌落塵埃,好羞辱自己?
“滾一邊去!”
蔡正陽一腳踹開昨晚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弟,然後邁步進了打坐靜室。
懷着忐忑的心情,蔡正陽一直等到下午三點多,纔看到姍姍來遲的趙睿。
不過他不敢過去打招呼,他怕趙睿不給他和王佔山面子,當場翻臉。
就在他忐忑的時候,餘光瞟見趙睿竟然徑直的朝他走了過來,頓時心頭一緊。
“你快比賽了,我給你當陪練。
趙睿看向蔡正陽,語氣淡漠的說道。
“你算老幾,我們陽哥用你當陪練。”
坐在蔡正陽身側不遠處的小弟,見趙睿說話如此隨意,頓時不滿的站起身來。
衝着趙睿嚷嚷道。
“你算老幾,你算老幾!”
小弟正趾高氣昂的蔑視着趙睿,突然腦袋上傳來了一陣敲擊的疼痛。
頓時捂着腦袋快速的躲閃了起來。
等他回過神來,愕然發現,剛纔打自己的竟然是自己新認的扛把子陽哥。
接着,就在他一臉驚訝中,陽哥客客氣氣的和趙睿上了擂臺。
“點到爲止,點到爲止!”
蔡正陽謙虛的很,一點往昔囂張的模樣也看不到。
倆人連招呼都懶得打,瞬間交手在一起。
蔡正陽手指上下翻飛,不時催出一道道凌厲的劍指罡氣。
趙睿則利用腳步,有些狼狽的閃躲着。
這一打就是大半個小時。
等下了擂臺,蔡正陽微微低頭湊到趙睿跟前,小聲說道:“哥,我配合的不錯吧。”
“下午繼續!”
“哎,隨時都在,春哥您儘管吩咐。只要您不揭我短就行。”
看着跟前這個與之前迥然不同的蔡正陽,趙睿也懶得跟他虛與委蛇。
直接說道:“我沒那個興趣。只要別煩我就行。”
說完,他便邁步出了演武場。
原本趙睿是打算教訓蔡正陽一頓,然後帶着他去李欣然那裏,親自道歉。
但經過昨晚的一番交手,趙睿才發現,蔡正陽門武學竟然如此厲害。
頓時讓他有了複製的念頭。
若是有了這門武功,他就可以隔空施展太乙分光劍法了。
想想就覺得激動。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這個蔡正陽,你可以打他罵他,但你不能讓他在衆人面前輸了對戰。
因爲這是他好不容易贏來的。
他需要這種尊敬和懼怕。
既然如此,趙睿也懶得去因爲他而得罪王佔山。
便順勢指使他陪自己練功,以求儘快學會這門能隔空傷人的玄陰劍指。
有了蔡正陽的全力支持,不過兩天的功夫,趙睿便順利的複製完了玄陰劍指這門功法。
這讓趙睿不由的心生一個念頭,要是所有武者都這麼聽話,自己的武學豈不是複製起來,簡單多了。
這念頭一起,趙睿腦海裏頓時泛起了波瀾。
李欣然的事,整個武道隊只有當事人和趙睿幾人知道。
雙方誰也不想亂傳,讓王佔山知道。
等蔡正陽親自去醫院找到李欣然,並賠禮道歉後,這件事便被雙方默契的隱藏了起來。
很快,東齊省大學生武道聯賽,也終於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