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陽丹？”
武霜主樓頂層，主位上的夏鴻，目光稍稍一凝。
下方的宇文燾繼續道：“是叫聖陽丹，我分別拷問過九人了，李元清最先交代，他說這聖陽丹，是他父親李玄天從陽元峯帶回來的，是禦寒級的修煉聖品，效果遠超玉骨大藥數十倍，隴山有不少人都服用過。
昭陽也差不多，據侯明和王烈兩人交代，侯虎就是在服用過李玄天給的聖陽丹之後，才決心要投靠隴山的。”
“所以，這兩家的禦寒級，近期實力暴漲的原因，就全出在這聖陽丹上面，他們身上，還有沒有多餘的聖陽丹？”
宇文燾搖了搖頭，道：“全都搜過了，沒有。”
也對，這麼珍貴的丹藥，數量肯定也不多，一發下來估計立刻就用來修煉了，誰會留在身上。
宇文燾想到了什麼，繼續稟報道：“我剛剛用凝火油測試過了，九人都沒出現什麼反應。”
夏鴻聞聲微微點頭，神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隴山昭陽兩家禦寒級實力大增的原因，就是聖陽丹。
而這聖陽丹，又是死裏逃生的李玄天從陽元峯帶回來的，那不出意外，李玄天跟白露詭肯定是有關係的。
至於凝火油試不出來問題，這很正常。
隴山又不是沒有凝火油，李玄靈也不傻。
據李虎楊忠兩人五月傳信所說，李玄天那撥人從陽元峯逃回來後，李玄靈可是足足讓他們在營地外待了七天，期間用了各種辦法測試，最後確認了沒問題，才讓他們進了駐地。
這條消息足以說明，對李玄天，李玄靈是抱着極強警惕心理的，只是那白露詭的手段越來越高明瞭，連凝火油和白銀都無法讓它現形了。
“這聖陽丹肯定有問題，李玄天就更別說了，看來李玄靈，還有隴山這幫人，全被那隻白露詭給騙了。”
最先質疑白露詭沒死的就是宇文燾，而且作爲陽元峯之事的親歷者之一，他對白露詭也最是警惕，此刻直接就下了這個判斷。
不料夏鴻立刻就否定了他的話。
“我可以確定，服用聖陽丹的九人沒問題，他們體內的確有露珠瘟疫存在，但不會傳播他人，而且露珠被清除過後，實力還是不會下降。”
聽到這句話，宇文燾表情頓時一凝。
他當然不會懷疑夏鴻的話，小火把、凝火油這兩種對詭怪有極強剋制效果的物資，都是寒墟鼎產出的，而寒墟鼎的主人是夏鴻，所以夏鴻敢下這個判斷，肯定是有什麼依據的。
可聖陽丹要是沒問題，那李玄天，或者說幕後操控他的那隻白露詭，爲什麼要拿出來，給隴山和昭陽兩家的禦寒級用，詭怪幫人類提升實力，這本身就很……
宇文燾突然反應過來面色驟凝，抬頭驚聲道：“頭領是說，那白露詭拿聖陽丹提升兩家禦寒級的實力，就是專門爲了對付咱們大夏的？”
夏鴻直接點頭，冷笑道：“否則先前打的不可開交的兩家，是怎麼火速達成一致然後結盟的，你要是正常人，有了聖陽丹這種靈丹，會給營地的人用麼？那800套百鍛級兵甲，明顯就是爲戰事作準備的。”
宇文燾低頭沉思片刻，結合三天前，夏鴻從陽露絕地那邊帶回來的消息，瞬間恍然大悟。
“如頭領所言，那白露詭召集了海量寒獸，將陽露全境都弄成了絕地，是爲了保護自己的真身，這就起碼能說明兩點：第一，它暫時還不能脫離陽元峯，到外面自由活動；第二，它當下並非無敵的狀態，而且很害怕有人會靠近陽元峯……”
宇文燾沉吟片刻，抽絲剝繭繼續道：“那白露詭已經見過凝火油，甚至寒墟鼎它可能也知道，而且其之前控制的武雄，還在寒瓊葫蘆谷被頭領斬殺過一次。
它很清楚，整個隴右唯一對它有威脅的，就是大夏，可它自己又出不來，所以只能在幕後操控隴山和昭陽兩家對付我們，用陽元丹不僅能幫兩家的禦寒級提升實力對付我們，還能藉此籠絡人心控制兩家。”
聽完宇文燾這番鞭辟入裏的分析，夏鴻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讚賞，轉頭繼續補充道：“那白露詭肯定還是害怕凝火油的，所以它不敢繼續肆無忌憚的傳播露珠瘟疫殺人，只能利用同爲人類的隴山和昭陽兩家，先對付我們。”
宇文燾忍不住立刻開口道：“頭領，那咱們得立刻去告訴李玄靈，不能中了白露詭的陰謀啊！”
“你覺得李玄靈有這麼蠢？隴山那麼多人，難道全是糊塗蛋，沒一個精明的？”
宇文燾神色一滯，理清關節之後，神情頓時變的低沉了許多，輕聲道：“這白露詭，好深的心思……”
這不是陰謀，而是一場妥妥的陽謀！
白露詭就是喫準隴山必須要對付大夏這一點，聖陽丹就是它拿出來的誘餌，李玄靈即便心裏懷疑，也只能暫時順着它的想法走，聯合昭陽一起來對付大夏。
“有聖陽丹，那白露詭肯定會通過李玄天，暗中拉攏兩家的絕大多數禦寒級，李玄靈應該早就能算到這一點，爲了對付大夏，她倒是捨得下血本，哼！”
夏鴻眼神閃過一抹陰鬱，被白露詭算計的滋味，自然不好受，但這還不算嚴重，關鍵是李玄靈，還有隴山這幫人，爲了維持自己在隴右的統治地位，竟甘願被詭怪驅使，這就讓他心裏很是惱火了。
詭怪一旦坐大，對人類的危害之大，基本沒有上限。
白露詭復甦之初，僅靠瘟疫傳播的方式，就能將人口近三萬的陽露營地屠戮一空，還有後續寒瓊葫蘆谷的慘案，若不是大夏拿出凝火油救人，估計也是一個都活不下來。
就這樣的情況，李玄靈居然還敢放任白露詭不管，顯然在這女人心中，維持隴山的霸主地位要勝過一切。
“想靠詭怪來維持隴山的霸主地位，這女人也是利慾薰心了，只可惜隴山和你都註定要被我踩在腳下！”
夏鴻眼中閃過一絲睥睨，也不再去糾結李玄天與白露詭之事，先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隨後轉身看向主座後方掛着的巨幅隴右地圖，沉聲問道：
“夏川和彭波回來了沒有？”
宇文燾知道夏鴻要開始部署，神色一振回答道：“司丞半個時辰前就回來了，他正帶着陳應元等人在營地周邊三公裏警戒，嚴防隴山刺探咱們的情況；
彭波是剛回來的，總共帶來十五個禦寒級，另據他所說，夏城那邊已經通知下去了，大批掘地境已經開始收拾行裝，入夜就以最快速度走境谷來隴右。”
冰淵的白天，只有兩個時辰。
夏川分別跑了寒瓊和蜂巢兩地，彭波回一趟夏城，時間基本就過去了，眼下離天亮只剩一個小時不到。
夏鴻沉吟片刻後，道：“你現在去通知趙龍，他入夜後不是要帶大軍走夏直道過來麼，讓他靠近武霜的時候弄出點動靜來，一定要讓隴山的人知道。”
宇文燾只思索了片刻，立馬就會意的露出了笑容。
昨天夏鴻可是說過，武霜是不必固守的，那讓趙龍故意弄出動靜的原因，就不難推導了。
“武霜這邊要全部通知到位，入夜後，開始分批偷偷走夏直道去蜂巢，爭取在趙龍大軍趕到之前，將所有人都轉移走，只留1000雲蛟軍和所有禦寒級即可。
寒瓊、蜂巢、武霜三地的互通直道都已竣工，趙龍那一千人，入夜後很快就會到，通知夏川在那個時間點放鬆警戒，最好是讓隴山的探子看到，咱們有援軍在朝武霜這邊靠。
就這些了，你先去辦。”
“屬下遵命！”
宇文燾拱手答應後，迅速轉身出了大廳。
“三千隴右軍肯定都在松元駐點集結好了，入夜後就會壓向武霜，只可惜他們沒有直道，就算提前派人開路，行軍速度也極其遲緩，只要給點錯誤訊息，我的操作空間就大的很，這一仗，怎麼看也輸不了！”
夏鴻繼續看着地圖，沉吟片刻後眼中露出一抹自信。
………………
隴右四十八年，六月二十一，入夜前夕
松元駐點，主樓正廳
李玄靈依舊坐在主位，李天成則在其左下方首席。
經李天成此前的調解和訓誡後，隴山一衆禦寒級的氣氛明顯好轉了許多，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正中間的李玄平、李玄秋、孟應、成光四人身上。
四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雪花，明顯都是剛從外面回來。
李玄平第一個站了出來，拱手道：“我去的是武霜北面，至少覺察出了五道禦寒級氣息，他們應該也覺察到了我，立刻就靠近圍了上來，他們實力雖不強，可我擔心大夏還會有援手過來，就先回來了。”
孟應第二個道：“我去的是南面，有六個禦寒級，情況跟他差不多，也是沒靠近就被發現，只能退走。”
李玄秋是一衆禦寒級中少見的女性，她第三個站出來拱手道：“我去了東面，也有六個禦寒級。”
最後的成光，面色最是凝重，拱手道：“我去的是西面，大夏最少部署了十個禦寒級在這個方向，而且前出距離很遠，明顯就是防着咱們打探駐地情況。”
譁…………
四人話音落下，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大夏，有這麼多禦寒級？”
“這就已經二十七個，還沒算上頭領夏鴻。”
“這比昭陽的禦寒級還多了。”
“這還是大夏派遣到隴右的部分力量，這大夏的禦寒級數量，不會比咱們隴山，還要多吧？”
“不一定，二叔不是說了，夏城遠在紅木嶺以東，雙龍山西側峽谷內，從城池規模看人口十萬都不止，二十七個禦寒級，恐怕還真不是他們的全部實力。”
“紅木嶺那邊，我記得明明沒什麼人的，什麼時候冒出這麼強的營地了，這…………”
……………………
一個多時辰前，李天成就將自己看到的夏城景象，全都說給了他們聽。
三面總計長達十公裏的黑石城牆；
穿着各色服飾的夏人，自由在紅木嶺外圍進出；
烏泱泱披堅執銳的狩獵隊，入夜後的傾巢而出；
數不清的鐵礦石與煤石，從其他各處送進夏城；
………………
實際上，李天成並未成功混進夏城，只是在外圍偷窺到了部分景象，可即便是他描繪出的部分景象，也讓在場的一衆隴山禦寒級震驚不已了。
原本隴山衆人看來，大夏一直都是與隴右其他那些巨型營地差不多的存在，即便這次拿出了雲蛟軍，他們也認爲，大夏的實力，頂多跟昭陽差不多，和隴山還是有相當大差距的。
可聽完李天成的見聞，他們才明白不是這麼回事。
大夏駐地的景象，明顯比隴山好的不是一星半點，人口也比隴山要多的多，甚至狩獵隊數量，以及掘地境的人數，說不定都比隴山要更多……
他們心裏本就有些打鼓，此刻聽到李玄平四人打探出的武霜情況後，神色不由都有些發怵。
大夏的實力，顯然遠超他們想象。
“可以確定了，武霜周邊三公裏，大夏起碼放了超過二十七名禦寒級警戒，我們的人連靠近都不行，想窺探武霜駐地內的情況，更是不可能。”
李玄靈的眼神也很是凝重，顯然大夏禦寒級的數量有些超出她的預料了，看到下方有些人的神情都開始有些忐忑，她眉頭一凝，沉聲道：“大夏的城池規模再大，實力再強，也是在紅木嶺那邊，這裏是隴右，是咱們隴山的主場，它就算是條龍也得乖乖盤着……”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語鋒一轉繼續道：“而且，大夏只有一支雲蛟軍在隴右，僅這一點，大夏就絕無可能戰勝我們隴山！”
下方衆人，聽到李玄靈這番話，低頭思索片刻後，神情猛地一震，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
對了！
長白溝、寧元丘，昨夜雲蛟軍的兩場仗，打的確實漂亮，可他們採取的都是埋伏的方式，而且中途用其他普通掘地境來作引誘誤導，還要夏鴻這個頭領，來親自打掩護。
這就基本能確定了，除了雲蛟軍以外，大夏沒有第二支正式軍隊，或者說即便是有，他們也無法將其調動到隴右這邊來。
那隴山的勝算，可就大了。
“無法窺探武霜駐地情況也不影響我們進軍，昨夜收到消息後，我們立刻就派人打探了過，裏面的掘地境大概兩千不到，算上1000雲蛟軍，總數也不會超過三千，這麼點人，想擋住三千隴右軍，絕無可能！”
李玄都率先開口，衆人都微微點頭。
李玄靈也點了點頭，昨夜長白溝的消息傳回來後，就是她第一時間命人去打探武霜駐地情況，所以武霜內的人數情況，她也很清楚。
“不管夏鴻打的是什麼主意，我們大軍直接壓上，一力破十會，他要麼避要麼打，只有這兩個選擇，弄那麼多禦寒級在外圍警戒，說不定就是故弄玄虛，讓我們以爲他準備了什麼埋伏，不敢輕易進軍。”
李玄靈說完後，抬頭看了看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直接開口下令：“入夜了，清點大軍出發吧，命人在前方清理雪道，所有禦寒級分組勘探沿途路況，務必在四個時辰以內抵達，留出足夠的戰鬥時間，今夜就要將大夏，徹底逐出武霜境……”
松元在武霜的西面，兩家駐地直線距離十八公裏，但沿途要繞一些地方，總路程在二十五公裏左右，以隴右軍的行軍速度，四個時辰應該是差不多的。
李玄靈又想到了什麼，對着中間的李玄平四人道：
“你們四個，各自再帶一個禦寒級，繼續在盯住武霜的四個方向，注意自己的安全，但有任何異動，立刻輪流回來稟報。”
“屬下遵命！”
昨天還試圖將李玄靈拉下頭領之位的李玄平，此刻面色卻是平靜了許多，與其他三人一道點頭答應後，也轉身走出了大廳。
雪夜下，松元駐點內的先烏泱泱走出了一批人，開始清掃沿途雪道，三千披堅執銳的隴右軍浩浩蕩蕩緊隨其後，快速朝着東側的武霜境進軍。
一衆禦寒級也按李玄靈發佈的任務各司其職，提前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這場決定隴右歸屬的大戰，隨着隴山的主動進軍，就這麼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