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之後,賀時年眉頭並沒有舒展開。
這個案件到現在已經讓州公安局局長、副州長親自打電話給他。
那麼隨着案件的推進,後續一定還會有很多人從中干預,給西寧縣縣委和公安局施加壓力。
這些都在賀時年的預料之內,所以他除了驚訝之外,並沒有任何的其他情緒。
既然決定一擼到底,賀時年不可能因爲任何人的一句話就放棄。
多麼好的機會可以一擼到底,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再者,他和昆鎮我已經徹底撕破臉。
如果這個時候他賀時年退出了,也就代表着他和昆鎮我之間的較量,他輸了。
賀時年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想到這裏,賀時年還是撥通了秦剛的電話。
賀時年再次強調了兩條。
第一,必須頂住所有的壓力。
第二,哪怕秦剛不睡覺,也必須保證好犯罪嫌疑人的安全。
尤其是鐵木倉這個建築老闆的安全。
從寧海縣到勒武縣,從勒武縣到東華州州委。
再從東華州州委,到現在的西寧縣。
關鍵時刻,犯罪嫌疑人死亡、毒殺、上吊、被劫走……
這種情況發生的太多了,賀時年已經怕了。
因爲經歷過,所以他本能地會朝着這方面考慮。
當然,根據我國國家機器和體制運行的規則。
類似的事情依舊做不到百分百杜絕和控場。
只能說盡最大的能量和努力。
如果真要做到所向披靡,無所不能,算無遺策,腳上一跺,王八之氣側漏……
估計只有爽文裏面的男主,比如龍傲天等人能做得到。
賀時年做不到。
他能做的是盡一切可能考慮得面面俱到,杜絕類似的情況發生。
第二天上午,秦剛再次來到了賀時年的辦公室。
見到秦剛,賀時年連忙問:“有進展?”
“對,賀書記,案件有了關鍵性的進展。”
聽到這裏,賀時年一喜,直起身:“你具體說說!”
“昨天晚上經過我們的調查,已經可以證明李威就是殺害一家三口的兇手之一。”
“同時我們也找到了充足的證據,證明這個案件和來自首的兩人沒有任何的關係。”
聽到李威的名字,賀時年心道,果然如此。
李威是鐵木倉的狗腿子。
當時毆打穆塔白這個副鄉長,就是李威一手指使和慫恿的。
想不到,這個李威非但敢打人,而且還敢殺人。
這個案子已經從原先的刑事案上升到了現在的政治案。
這個案子的命運,關乎着秦剛的政治命運。
當然也包括秦剛手下的那幫子人的政治前途。
所以秦剛沒有任何的後路。
唯一能做的就是頂住所有壓力,拼命想法破案。
這也才讓案子如此之快取得了進展。
當然,賀時年知道,在這個過程中,秦剛少不了上手段。
但這些重要嗎?
他一個縣委書記自然不會去管這些事,他需要的只有結果。
不過賀時年可以肯定,李威哪怕參與了這起謀殺案,但並不是真正的元兇。
李威只不過是命令的執行者,真正的元兇還潛藏在背後。
“既然李威參與了一家三口被殺案,那這個案子和鐵木倉脫不了干係。”
“既然事實充分,那李威交代了嗎?”
秦剛點頭說:“交代了,但是李威說這件事和鐵木倉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李威一手操作的。”
“並且說明了作案動機和作案過程。”
“他安排了兩人直接持刀進入這三人家,然後將三人殺害之後,處理了屍體。”
“李威這明顯是說謊……我不明白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他爲什麼還不願意捅出鐵木倉?”
“哪怕李威不捅出鐵木倉,按照現在掌握的證據,也足夠判鐵木倉幾年了。”
賀時年說:“你說的沒錯,李威只是鐵木倉手下的一個經理。”
“他哪怕有再大的膽子,也不可能謀害一家三口,可以確定李威是被人指使的。”
秦剛點頭,賀時年繼續問:“那他安排的兩人現在抓到了嗎?”
秦剛說:“沒有!不過對方的信息已經查明,剛纔已經走完程序,發佈了通緝令。”
“目前肯定的是,殺人的兩人已經逃離了西寧縣。”
賀時年又問:“兩人叫什麼名字?”
“一個叫黑二狗,一個叫黑三猴,兩人都是少數民族,苗族。”
賀時年說:“好,一定要想辦法抓住這兩個人。”
“只要抓住這兩個人,這個案件就形成了閉環,再不可能推翻了。”
“這樣一來,哪怕上面的人想要干預,也無從下手,可以堵住指導組的嘴了。”
嘴上雖然如此說,但賀時年心裏還是有些不甘。
這件事明顯和昆家鋁礦有莫大的關係。
但事情到了這步,不管是李威還是鐵木倉,都閉口不提昆家鋁礦。
尤其是李威,不知道受了怎樣的蠱惑或威脅,竟然一個人承擔所有。
要知道,這可是殺頭的大罪,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趨利避害。
那麼李威甘願承擔所有責任,不惜喫槍子。
只能說明李威有巨大的把柄握在昆家的手裏,讓李威甘願付出生命。
這樣的把柄會是什麼?
正常情況下就是家人的生命安全。
從這點而言,賀時年不得不佩服昆家鋁礦這些人的背景和手段。
能夠控制鐵木倉,李威等人,爲他們昆家賣命。
而賀時年真正想要的,也不僅僅是將鐵木倉定罪。
他需要的是通過鐵木倉,咬出昆家鋁礦,擊潰這個屹立在西寧縣的惡勢力。
“賀書記,指導組那邊還是要求我們儘快結案,就此結束,不要再繼續深挖。”
賀時年知道指導組這是要有意地保護昆家。
“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撬開鐵木倉的嘴。”
“現在我們可以肯定鐵木倉和昆家鋁礦之間一定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如果鐵木倉能開口,一定可以爆出昆家的很多事情來。”
“這樣我們順藤摸瓜,就徹底的主動了。”
“但,這個案件到現在還沒有將昆家牽扯進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不上勝利。”
秦剛離開之後,賀時年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真正關心的並不是這個案子,而是通過這個案子達到掃黑除惡的目的。
並且他想要掃的黑,也不僅僅是鐵木倉、昆家等人。
而是要利用這個案子帶來的社會效應、網絡輿論,把西寧縣這些牛鬼蛇神全部一網打盡。
不破不立,不狠不行。
西寧縣想要發展,想要擺脫過去幾十年,籠罩在西寧老百姓頭上的陰霾和黑勢力。
這些所有阻礙的因素,必須全部清除。
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喫飯,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再考慮招商引資。
這纔是西寧縣需要走的路。
正在這時,賀時年的電話響了起來,又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喂,你好,哪位?”
“我是郎國棟!”
一聽這話,賀時年愣了一下。
文華州的三把手州委副書記郎國棟。
“郎書記,你好!”
“時年同志,今天有沒有時間來我辦公室一趟?”
賀時年看了一眼手錶:“好,郎書記,我現在出發,下午3點左右到。”
賀時年話音落下,郎國棟沒有再說哪怕一個字,就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