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兆龍心中冷笑:好你個賀時年,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賀時年對待問題、處理問題的決心和魄力。
確實在一步一步顛覆金兆龍的認知和想象。
金兆龍也不得不收起一定的輕視心理。
從骨子裏,金兆龍這個強勢的本土派,還是沒有將年紀輕輕的賀時年放在眼裏。
“時年同志,你說笑了,我們政府口當然願意接受縣委和人大的監督。”
“我們縣政府的工作也是在人大的監督下進行的。”
“這既是人大的權力,也是政府這個機構運行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
在千禧年,也就是2000年以前,很多地方基層,黨口書記和人大主任是分立設置的。
但從2000年以後,很多地方認爲,黨委書記兼任人大主任,更利於加強領導,更利於提高決策效率,加強黨的領導地位。
所以,書記和人大主任一肩挑的呼聲也就響了起來。
最後,一人身兼兩職,一肩挑的格局蔚然成風。
當然,這種情況有利也有弊。
還是那句話,就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的問題。
一肩挑不利於人大的獨立性。
而如果不一肩挑,在決策上會出現極大的內耗。
造成某一段時間,黨口政口獨立,雙方各執一詞的局面。
十八大以後,有些地方已經呼籲進行新的改革,書記不再兼任人大主任。
而就目前而言,西寧縣委書記是同時兼任人大常委會主任的。
所以賀時年提出監督縣級財政資金,完全在權力範圍之內。
人大常委會本就對同級政府的財政近況、財政預算、財政收支具有監督的權力。
當然,就目前而言,賀時年還不是人大常委會主任。
他的縣委書記由上級任命。
但他兼任的人大主任則需要人大進行提名選舉。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其中的權力奧妙之處,自然也包括金兆龍。
金兆龍沒辦法拒絕賀時年的要求,只能點頭說:“行吧,我們政府口會準備相關明細報表,請常委會進行審議。”
金兆龍答應下來,反而佔據了居中優勢,也給自己留下了緩衝的空間和時間。
賀時年又怎麼會不知道金兆龍的小心思呢?
不過這種事,看破不能說破。
賀時年點頭,當然說道:“既如此,會議就先結束,兆龍縣長安排人準備吧。”
“不過在資金去嚮明細表出來之前,我還是建議。”
“政府相關部門進行處罰時,應該使用正規的財政票據,做到有法可依,讓人無法指責和詬病。”
“讓人無法詬病,也讓老百姓不可能指着政府的鼻子在背後罵。”
“兆龍縣長,你說是不是這麼一個道理?”
金兆龍心裏面很是不舒服。
今天的會議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賀時年掌握主導權。
而他金兆龍這個本地強勢派,卻淪爲了陪襯。
並且賀時年說的話完全就是一把手說的。
也變相地將他金兆龍二把手的身份凸顯得愈發明顯。
“知道了,時年同志。只是,交警同志的實際工作中也有困難。”
“比如財政票據用完了,來不及準備,一線的交警爲了工作的開展,只能使用臨時票據。”
“這人是活的,規矩是死的,做事不能太死板。”
這最後一句話,是金兆龍對賀時年的反擊。
賀時年毫不在意說道:“財政票據這個事,我相信只要提前做好預算和準備,不可能短缺。”
“但一旦在網絡路上被人曝光,造成的影響就是毀滅級別的。”
“因爲網友並不知道我們爲什麼要使用臨時票據。”
“他們只會以爲我們西寧的交警這樣做是爲了將這些罰沒收入給貪污,或者變相地揣入私人腰包。”
賀時年最後兩個字就像針扎一樣,扎入畢先思的屁股下。
他差點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他一邊擦汗,一邊連忙解釋:“賀書記,絕無可能,我們每一筆賬都是可以查詢的。”
“我們公安交警部門的罰沒收入所得是縣財政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縣機關能正常運轉,離不開交警們的功勞。”
“我們西寧縣的財政本就捉襟見肘,要不是我們一線的交警不辭辛勞,日夜出去罰錢,我們縣裏的財政早就入不敷出了。”
賀時年一聽,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
這個畢先思或許是心虛,不小心說漏了嘴。
這從側面直接表明瞭西寧縣的交警存在釣魚執法、過度罰款、刻意罰款的現象。
這件事牽扯麪太大,賀時年第一天上任,此時不是追究的時候。
否則就會動了所有人的利益蛋糕,會成爲衆矢之的,讓他的工作難以開展。
只要交警的罰款收入能夠用於正規渠道、正規開支,過去的賀時年可以不管。
但以後的,必須要求規範罰款行爲,甚至要取消某些罰款。
“關於罰款的相關議題,我們下次常委會再討論。”
“屆時希望兆龍縣長和先思縣長提前做好相關準備。”
畢先思和金兆龍兩人對視了一眼,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賀時年今天會議的目的達到了,他沒有打算繼續討論其他話題。
人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要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
哪怕賀時年是縣委書記,是一把手。
在權力的控制過程中,也必須遊刃有餘,既有剛也有柔,既有進也有退。
“好了,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大家散會。”
說完之後,賀時年也不等衆人,合上筆記本,就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賀時年喝了一口水,點燃一支菸。
這個時候,他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賀時年抬頭一看,竟然是人武部政委孫聯城。
“孫政委,你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賀時年連忙起身迎了過去,主動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賀書記,我過來坐兩分鐘,沒有打擾你工作吧?”
賀時年連忙邀請孫聯城到會客沙發上坐下。
又連忙給他遞上一支自己的煙。
“孫政委客氣了,如果非工作時間,我應該喊你一聲首長。”
孫聯城連連擺手:“賀書記纔是客氣了。”
“你現在是西寧縣的縣委書記,我們人武部都在你的領導下開展工作。”
這形容是一句客套話了。
“術業有專攻,聞道有先後,我雖然不管黨口和政口的事,只負責舉手票決。”
“但賀書記今天上任的第一個會議,委實讓我驚詫。”
“江山代有人纔出,青出於藍勝於藍。”
“從賀書記的身上,我看到了西寧的未來。”
賀時年連忙笑道:“西寧是我們大家的西寧,並不是我個人的西寧。”
“西寧要發展建設好,要擺脫貧困,走上致富道路,需要我們所有人努力。”
“有孫政委的支持和肯定,我相信西寧,美好的明天正在向我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