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匹練,直劈而下!
穆知玉這一刀毫無保留,刀鋒破空,發出嘯鳴。
她身法極快,幾步便逼到李世聰面前,凌霄刀的寒芒在日光下炸開,刺得人眼前一花。
李世聰瞳孔微縮,側身避開,長劍橫擋。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他心中一驚,通過力道,感受到了穆知玉彷彿生氣了。
“穆中將!”他低聲道,想要說什麼,穆知玉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一刀未中,第二刀緊隨而至,刀鋒從斜上方劈落,角度刁鑽,直取他的肩頸。
李世聰只得舉劍再擋,腳步連退兩步,卸去力道。
看見他們動真格的,圍觀的姑娘們發出一陣低呼,紛紛又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被波及。
李世聰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本不想真的跟穆知玉動手,一來她是女子,二來她官職在身,三來……他確實對她存了幾分好感,不願讓她難堪。
可穆知玉的刀法凌厲得不像切磋,倒像一定要他付出代價。
每一刀都帶着怒意,刀刀往要害招呼。
李世聰只能被動防守,長劍反覆數次,堪堪擋住那些劈頭蓋臉的刀光。
“穆中將,方纔是我妹妹口無遮攔,我代她向你道歉。”他一邊格擋,一邊試圖緩和氣氛,“你若不願比試,我們這就停下。”
回應他的,是更猛烈的一刀。
穆知玉雙手握刀,自上而下劈落,刀鋒擦着李世聰的耳畔掠過,削斷了他幾縷髮絲。
李世聰驚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側身翻滾,狼狽地避開了這一刀。
他單膝跪地,抬起頭,正對上穆知玉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她眼神裏翻湧着濃濃的不悅和冰冷。
李世聰心裏一沉。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她。
是方纔那句“指點一二”說得太輕浮?還是妹妹李芙幫他講話,實在激怒了她。
他越想越懊惱,手上的動作便更加收斂,只守不攻,生怕再惹她生氣。
可穆知玉不領情。
她欺身而上,刀鋒橫掃,直取李世聰的腰腹。
李世聰急忙擰身,劍尖點地借力躍起,倒退避開。
刀鋒貼着他的衣袍劃過,嗤的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哎呀!”旁邊圍觀的姑娘們有的臉皮薄,急忙捂住了眼睛。
李世聰落地時,低頭一看,腰側的衣袍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裏外幾層衣服都被劃破,肌膚更是被凜冽刀氣劃傷,一條細長的傷口,血珠浸了出來。
“阿兄!”李芙驚叫一聲,臉色煞白地衝了過來,“你受傷了!”
她轉頭看向穆知玉:“穆中將,你——!”
話沒說完,李世聰就按住她的胳膊。
“我沒事,小傷罷了,刀劍無眼,切磋難免會受傷,怪我技不如人。”
李世聰笑了笑,說自己沒事,只是有些狼狽,反而拱手向周圍的姑娘們賠罪:“不好意思,嚇着衆人了,一會讓舍妹請大家去茶樓喝茶,算在下的一點心意。”
他甚至沒有怪穆知玉劃爛了他的衣裳。
穆知玉握着凌霄刀,站在場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李世聰那張憨厚方正的面孔,看着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討好和隱忍,忽然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她收刀入鞘,轉身走向練武場另一側,聲音冷淡:“今日教大家轉刀的手法,都看仔細了。”
姑娘們都沒有說話,只覺得氛圍怪怪的。
李世聰衣服爛了,只能先走,還給了李芙一錠銀子,讓她練完刀以後跟大家去茶樓。
今日的事,他全都攬在自己身上,說是自己唐突不周。
臨走前,又跟穆知玉拱手道別,才帶着幾個御林軍朋友走了。
穆知玉看都不看他一眼。
出了女學的門,那幾個御林軍纔開口——
“世聰兄,你爲什麼不還手?明明你的身手不輸於她,一直防守,反而落了下風!”
“就是啊,況且這位穆中郎,對我們的態度像是驅趕路邊的野狗,你也忍得住?”
李世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都別亂說話,本來就是我說的話不中聽,姑孃家心思細膩,是我沒有考慮周到。”
幾個朋友替他打抱不平,最後還有一人說:“我看,世聰兄歇了那份心思吧,前不久我還聽說,輔政王要回京了,穆中將去繡坊挑了一些春日的衣裳布匹送了過去。”
“昭武王走後,輔政王府已經沒有了女主人,她卻還是做着這樣的事,即便是和離了,多半跟王爺也沒有徹底分家,你還喜歡她什麼?”
“是啊,我還聽說,每年永安公主和皇太子的生辰,穆中將都會去國寺叩拜磕頭,齋戒三日爲他們祈福,這是將自己當做他們母親呢。”
李世聰大掌撓了撓頭,有些苦惱。
“害!我也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她跟別的姑娘不一樣,喫得了苦,也很勇敢,好了好了,不說這事,我回去換身衣服,咱們喝酒去!”
女學的小風波,穆知玉沒有放在心裏。
她只是有點煩躁,在大家眼裏,她和離了莫非就是能再嫁娶的人了?
爲什麼李世聰不掂量掂量,她曾經嫁過王爺,怎麼還會看得上他們這種普通人?
可笑!
看着穆知玉離開女學的背影,李芙很是不滿地嗤了一聲。
她對旁邊的好友說:“方纔她教的那些有什麼厲害的?也就這點本事了。”
“我以後不來女學了,我去藏花巷子,那兒纔是高手如雲呢!”
這番話引來旁邊姑娘們的驚呼聲。
“藏花巷子?那從前有個武院,昭武王就是在那學的武,對不對?”
“沒錯!”李芙點頭。
聽說那位叫郭榮的老人死了以後,武院就關了。
當今皇上體恤,命工部在那建了一座大宅子,整條巷子都給了昭武王的那些女兵居住。
大名鼎鼎的女將木刀、百裏夫人等人,就住在其中。
皇上曾讓她們來朝中任職,卻都被她們回絕了,如今這些人就像是隱世了一樣,饒是坊間流傳着她們的傳說,卻很少有人再看見她們出現。
有人說,這些出色的女將是因爲失去了昭武王,所以再也無心留在朝堂上。
姑娘們驚訝:“那幾個人可不好遇,就算是遇到了,也不會收你爲徒的。”
李芙卻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我反正是不會再跟着穆中將學了,她教的這兩把刷子,還沒街上雜耍的厲害。”
“我去求真神,昭武王身邊的五大女將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那什麼穆中將厲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