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弘英大步走進臨風閣,永安躺在榻上,玩着哥哥皇太子的衣袖。
“永安,你現在可舒服了些?你要將皇叔嚇死了!”蕭弘英的神情充滿心疼,目光變得柔軟如水。
永安甜甜一笑,露出一個可愛的酒窩。
“皇叔,我現在沒事啦,剛剛皇叔是在跟皇嬸發火嗎?”
蕭弘英一頓,隨後含笑說:“沒有,皇叔尋常問了幾個問題。”
永安乖乖點頭,道:“皇叔不要欺負皇嬸,皇嬸對我特別好,剛剛我不舒服,她都偷偷哭了。”
蕭弘英眼神一頓,轉而輕柔撫摸她的頭髮,關懷地問起了她還有沒有不舒服。
蕭寶惠抬眸,看見自家親哥蕭執信站在門口,故而走過去。
“哥,你怎麼不進來?”
“我覺得奇怪。”蕭執信狹眸眯着,給人感覺很疏離桀驁。
“怎麼了?”
蕭執信說:“即便真的是香囊的問題,但白天到晚上,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永安不會現在才發作。”
蕭寶惠也覺得如此。
“可是,除了香囊,沒有別的途徑再讓永安發病了。”
“不一定。”蕭執信從小生長在宮裏,見過很多宮鬥手段。
那時候先帝孩子多,妃嬪們爭奇鬥豔,自然少不了對付彼此的子嗣。
蕭執信作爲皇後嫡子,明裏暗裏的也躲過了不少陷害。
他對蕭寶惠說:“九妹,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麼,有一個蘭美人,陪你玩的時候不小心讓你碰到了漆樹,後來你渾身起疹子,母後大怒,罰了她,她卻受不住自盡了。”
“在那之後,父皇還曾責怪母後,覺得她小事上用刑,手段酷烈。”
蕭寶惠自然記得這件事。
那個蘭美人的臉,她都要記不清了,卻記得她很溫柔的語氣,不像是個壞人。
“今日這件事,肯定也讓三哥跟皇後離心了,本來三哥就對皇後不夠好……”蕭寶惠說。
蕭弘英現在後宮人數不多,當年的魏王妃李真真,也就是現在的李皇後。
側妃溫素雅,便是溫貴妃。
除了她們兩個,還有幾個嬪和美人才人。
整個後宮加起來沒有十人,蕭弘英每每踏足皇宮,也是奔着看永安和皇太子去的。
故而,大家都沒有寵愛,所謂爲了爭寵不擇手段就不存在了。
卻因爲如此,蕭執信擔心的是,妃嬪們會認爲是永安和皇太子的存在,擋了她們爭奪帝心的路。
畢竟,永安和皇太子並不是皇上的親生骨肉,如果他們出事了,或是死了,這些妃嬪纔有機會懷上自己的孩子。
蕭執信想到這裏,忽然扭頭看向身後。
見他四處找什麼人的樣子,蕭寶惠問:“哥,你在找誰?”
“平日裏伺候永安的那個宮女呢?方纔是她提醒三哥,我們才知道溫夫人佩戴了香囊。”
蕭寶惠朝外走出去一步,也來回張望。
臨風閣外只剩下御林軍和一些宮人,果然沒了那個小宮女的身影。
蕭執信臉色一沉,果斷拉開蕭寶惠,走進閣內。
方纔事發突然,桌子上的佳餚還沒來得及全部收走。
宮人們正輕手輕腳地準備裝盒帶走。
蕭執信語氣冷厲:“將東西放下,誰都不許動,再安排兩名太醫過來!”
那廂正哄着永安高興的蕭弘英聞聲,走過來查看。
“四弟,怎麼了?”
“我懷疑,剛剛佈菜的時候,有人給永安下了東西。”
那麼快發病,算來算去,只能是在用膳的時候,就誤食了什麼。
但永安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憑蕭弘英對她的在意,宮人們都伺候的小心翼翼。
蕭執信回憶起來,剛剛佈菜時,永安雖坐在他身上,可是她喫的菜和東西,都是伺候她的小宮女準備的。
越想,蕭執信的臉色越發鐵青。
在他的眼皮底下給永安下手,而他竟然沒發現!
他纔是最該死的那個。
蕭執信立刻扭頭,呵斥宮人:“把永安的宮人全都帶過來,一個也不許放過!”
宮裏很快兵荒馬亂起來。
伺候永安的宮人足有三十幾個,跪了滿院子。
唯獨少了一個。
也就是之前告訴蕭弘英有關於香囊那事的那個宮女。
翻遍全宮,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蕭弘英立即命人嚴守宮門,不得錯放任何一個宮人出去。
一輛青頂小轎子被宮人抬着準備出宮,在門口的時候被御林軍攔住了。
“依皇上命令,徹查出宮的所有人,還請閣下允許卑職等人檢查。”
轎子裏傳來平靜的女聲——
“無妨,儘管徹查吧,本官是中將穆知玉,奉皇上命,這些日子在尚書閣整理兵器譜,將從前昭武王遺留下來的刀法編撰進冊。”
御林軍挑簾,看見穆知玉那張平靜嚴肅的面孔。
她穿着女官衣袍,銀紋暗暗隱耀。
自從蕭弘英登基以後,蕭賀夜就請旨和離了。
他沒有爲難穆知玉,而是從許靖央那得知她有雄心抱負以後,引薦她入朝爲官。
正巧碰上蕭弘英新帝登基,在大肆鼓勵女學和女子爲官。
穆知玉不願離開王府,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藉着這道東風,她如今已是四品中將級別的人物,手底下也領着幾隊女兵。
平日裏,她會去女學教姑娘們學習刀法,是許靖央曾教過她的,故而,她在京城的名聲極好。
有了許靖央珠玉在前,大家都對女子練武做官寬容了許多,在面對穆知玉這樣的人時,也有不少人心中欽佩。
不久之前,蕭弘英要編撰出一套成冊的武籍,方便女子們練武所用,得知穆知玉跟許靖央學過武,她便被命爲主要負責編撰的主事。
她每天都會在宮裏忙到很晚,御林軍們也有所耳聞。
在檢查過,轎子裏確實只有穆知玉以後,御林軍才放行。
轎子抬着出宮,穆知玉閉着眼睛,將溼了的內袖往胳膊裏塞了塞。
那名小宮女是第二日才被人在冷宮水井中發現的。
水井邊,還用石頭壓着一封遺書。
她說自己痛恨永安公主的嬌縱蠻橫,所以在永安的飯菜裏加了少許花粉。
永安沒死,她也害怕查到自己頭上,乾脆投井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