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青雲關的城牆上,一面白旗緩緩升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關外,蕭賀夜正在部署最後一次火力攻城。
他將所有精銳集中在前鋒,準備親自帶人攀上城牆,一舉破關。
“王爺。”白鶴匆匆走進大帳,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青雲關……掛了降旗。”
蕭賀夜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來。
“降旗?”
“是。”
白鶴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常賁派人在城牆上掛了白旗,還開了城門,說請王爺帶兵進城。”
帳內的將領們紛紛議論起來。
“這不可能!常賁方纔還在死守,怎麼突然就投降了?”
“肯定是使詐!想騙我們進城,然後關門打狗!”
“王爺,咱們千萬不能上當!”
蕭賀夜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手中的長劍,大步走出帳外。
他站在營帳前,遠遠地望着青雲關的方向。
果然,城牆上那面朝廷的旗幟已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數面白旗。
城門大開,吊橋也放了下來,只是城門口空無一人,安靜得有些詭異。
蕭賀夜的薄眸微微眯起。
他征戰多年,什麼樣的詐降沒見過?
常賁方纔還在拼死抵抗,轉瞬之間就掛了降旗,這轉變未免太快了些。
“按兵不動。”他沉聲吩咐,“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城門。”
“是!”
半個時辰後,青雲關內派出一匹快馬,直奔寧王大營。
來人是一名中年校尉,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也是常賁的副手。
他被帶到蕭賀夜面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寧王殿下,末將奉常將軍之命,特來傳話。”
蕭賀夜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聲音冷淡:“常賁想說什麼?”
校尉道:“常將軍說,他願意開城迎殿下過關,絕無二心,請殿下明鑑。”
“絕無二心?”蕭賀夜嗤笑一聲,“方纔還在跟本王拼命,現在就絕無二心了,你覺得本王會信嗎?”
校尉面色不變:“殿下,常將軍之所以改變主意,是因爲鄞州裘司馬派人來說了一席話,常將軍深思熟慮之後,決定識時務者爲俊傑,不願再與殿下爲敵。”
蕭賀夜的眉頭微微一動。
裘司馬?
他當然知道這個人,鄞州司馬,手握一萬兵馬,在地方上頗有勢力。
可這個人跟常賁有什麼關係?爲什麼能說服常賁投降?
校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繼續說:“裘司馬跟殿下,本就是一家,常將軍知道了這層關係,自然不敢再與殿下爲敵。”
蕭賀夜的薄眸微微眯起。
他什麼時候跟裘司馬成了一家?
“本王同他並無交情。”蕭賀夜冷冷地說。
校尉一怔,說:“殿下,裘司馬的外甥女,正是殿下的側妃穆氏,這層關係,殿下不會不知道吧?”
蕭賀夜眉頭皺起。
他對穆知玉並不關心,連她家中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又怎麼會去管她的舅舅是誰。
蕭賀夜沉默了片刻,揮手道:“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本王自有考量。”
校尉起身,拱手退下。
等他走後,蕭賀夜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深沉的難以揣測。
白鶴上前一步,低聲道:“王爺,會不會有詐?”
蕭賀夜沒有回答,而是說:“去將穆知玉叫過來。”
穆知玉來得很快,似乎知道蕭賀夜會找她。
來的時候穿着利落的騎裝,束着馬尾,始終握着許靖央送她的那柄刀。
走進大帳時,她的臉上帶着幾分笑意。
“王爺,您找我?”
蕭賀夜抬眸看着她,目光冷淡。
“是你讓你舅舅去找常賁的?”
穆知玉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坦然點頭:“是,妾身自作主張,還請王爺恕罪。”
“爲什麼要這麼做?”蕭賀夜語氣冰冷,“本王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手了?”
穆知玉沒有被他的語氣嚇退,反而很誠懇地看着他。
“王爺,妾身知道您不喜歡妾身多管閒事,可妾身實在不忍心看着您和將士們繼續流血犧牲。”
“昭武王的理念向來都是不傷百姓,不興無謂之兵,能兵不血刃,何必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妾身只是寫了一封信給舅舅,跟他講了講王爺的苦衷,勸他以大局爲重,好在舅舅深明大義,也不願再看到同胞相殘,再加上他一向敬佩王爺,所以才願意出面幫這個忙。”
她頓了頓,微笑:“王爺,妾身知道您心裏有氣,可妾身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您好。”
蕭賀夜冷眸黑沉。
穆知玉說的沒錯。
能兵不血刃,他根本不會動手。
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許靖央,無論代價是什麼。
現在青雲關不打了,對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以後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蕭賀夜冷冷地說,“退下吧。”
穆知玉微微一怔,隨即屈膝行禮:“是,妾身告退。”
她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王爺。”
穆知玉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輕輕放在旁邊的案幾上。
“這是妾身找軍醫要的傷藥,王爺的傷勢還是要敷藥的。”她的聲音很爽朗,也看不出什麼別的心思,“即便昭武王不在意,還有這麼多將士都記掛着王爺,您不能不保重身體啊。”
蕭賀夜的身形微微一頓。
穆知玉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大帳。
簾子落下,帶進來一陣寒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蕭賀夜站在原地,低頭看着案上那隻小瓷瓶,久久沒有動。
許靖央不在意……
她真的不在意嗎?
蕭賀夜很想知道,他們耳鬢廝磨的那些日子,許靖央表現出來的愉悅,和偶爾看向他時那樣溫和的眼神,難道都是裝的?
蕭賀夜將藥丟了。
疼痛會使他清醒,更像是一種自罰。
內心深處,他仍然覺得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如果他那次沒有去通州,許靖央就沒有機會離開了。
撇去雜念,蕭賀夜叫來白鶴:“讓先鋒隊準備,明早本王親自帶人進城,其餘人留守此地,等本王確保萬無一失,再動身。”
“是。”
穆知玉注意到了駐紮的營地裏,不少先鋒隊正在整軍。
看來,蕭賀夜是接受了她的這個人情,願意進關了。
她難免高興起來,因爲她幫了王爺一個大忙。
從今往後,在他心裏,她應該不再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側妃了吧?
她盼望着時間過的快一點,早早地到明日清晨。
她想跟蕭賀夜一起入關,讓大家都看見,雖爲側妃,但她也能跟着蕭賀夜並肩,出入危險的前線。
天快亮了。
蕭賀夜翻身上馬,要帶先鋒隊入城。
卻沒想到,穆知玉騎着馬,早早地等在營地門口。
“王爺,妾身也跟着去吧,如果遇見舅舅安排的人,妾身也好解釋一番,免去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蕭賀夜看她一眼,神情淡漠,沒有阻攔。
他早就說過,在戰場上生死自負,他沒有精力去管別人。
“進關。”他一聲令下。
奔雷長嘶一聲,四蹄翻騰,朝着青雲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數千精兵緊緊跟隨,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穆知玉立刻甩鞭,跟上了蕭賀夜的速度。
就在靠近青雲關的時候,蕭賀夜聽到身後黑羽的呼聲——
“王爺!王爺!寒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