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接話,站在那裏,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緊了袖口。
好一會,穆知玉才問:“昭武王怎麼會受傷呢?”
巖剛只說不知情,只簡單交代了一下。
“昭武王生產後出血不止,很是兇險,救回寨子後也昏迷了好幾天。”
穆知玉微微皺眉,能讓巖剛這樣的人說出“昏了好些天”這幾個字,許靖央那日的情形,怕是兇險到了極點。
“孩子……還好吧,昭武王也沒事吧?”
“都好,一兒一女,昭武王福大命大,熬了過來,”巖剛說,“就是太小了,經不起折騰,族老不放心,讓我下山來通知寧王,別擔心昭武王的情況,最好能派些人來,把兩個孩子接回去。”
穆知玉沉默了很久。
廳堂裏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窗外的天光透過窗紙映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明暗交錯。
巖剛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出聲,有些不安地往前邁了一步:“穆側妃?”
穆知玉回過神來,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巖剛,我可以幫你,但是……”她頓了頓,“幽州並不安全,王爺回去以後,很久沒有消息了,通州也戒嚴了,沒有通行令,確實出不去。”
巖剛點了點頭,濃眉緊鎖:“正因爲戒嚴了,我才需要通行令。”
“之前進出都不需要這些的,如今關口查得嚴,沒有令,連城都出不去。”
“所以還請穆側妃幫我這個忙,我早日完成族老的交代,也好回去陪着溪月。”
穆知玉聽見“溪月”二字,目光微微一動。
“溪月……還好嗎?”
“好,就是常唸叨,說好久沒見您了。”
穆知玉的脣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卻很快消散了。
她轉過身,背對着巖剛,聲音清淡:“好,我這就去給你想辦法,要一張通行令。”
巖剛拱手:“多謝穆側妃!”
穆知玉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
光影從門縫裏擠進來,將她的側臉割成兩半,一半映着光,一半沉在暗處。
“巖剛,你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巖剛一愣,如實答道:“是,來得匆忙,只有我自己。”
穆知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院子的方向。
廳堂裏安靜下來。
巖剛站在原地,看着穆知玉消失的方向,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他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只是覺得這座府邸太安靜了些。
他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等着穆知玉回來。
廳堂的陳設還算體面,桌椅案幾都是上好的木料,可細看之下,卻有些說不出的冷清。
巖剛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廳堂,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候穆知玉還沒出嫁,常來赤炎族玩。
她騎馬騎得好,射箭也準,跟族裏的年輕人比賽,贏了就哈哈大笑,輸了也不惱。
溪月很喜歡她,說她爽快、不扭捏,跟山外面的那些姑娘不一樣。
那時候的穆知玉,穿着利落的騎裝,馬尾高束,笑起來眉眼彎彎,乾淨又敞亮。
可方纔見到的穆知玉,總讓巖剛覺得有點奇怪。
巖剛說不上來哪裏不同。
她穿着厚厚的襖裙,梳着婦人的髮髻,頭上簪着金釵,儼然是一副側妃的打扮。
整個人裹在華貴的衣料裏,可氣質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沒有了從前的那種豁達開朗的感覺。
他忽然想到穆知玉腰間佩戴的那把刀。
那刀鞘做工精細,鑲着銀邊,刀柄上綴着一條紫色的流蘇,垂在裙襬邊,方纔走動時一晃一晃的。
紫色的流蘇……
巖剛的心頭猛地一僵。
苗苗的叮囑忽然湧上心頭,像敲了警鐘。
巖剛霍地站起來,他走出正堂,發現院子裏靜悄悄的,廊下空無一人,連方纔領他進來的那個管家都不見了蹤影。
不對勁!
巖剛有些懊悔,他不應該這麼貿然來找穆知玉的。
人是會變的,他在山裏待了太久,忘了山外面的人心有多複雜。
穆知玉出嫁以後就再也沒來過赤炎族,他憑什麼以爲她還是從前那個爽朗的姑娘?
他不能再等了。
巖剛大步走向門口,誰知,剛走出院子,就聽到呼的一聲,一道勁風從側面襲來。
巖剛本能地側身,一根粗木棍居然擦着他的肩膀砸下來!
幸好巖剛躲得快,他反手抓住棍子,用力一扯,將持棍的人拽了個趔趄。
可還沒等他看清那人的臉,後膝彎處便捱了重重一棒。
劇痛從腿窩的位置傳來,巖剛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他咬着牙回頭,看見身後又多了兩個人影,手裏都拎着棍棒。
“你們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一條鐵索從背後套上了他的脖頸,猛地收緊。
巖剛立即伸手去抓鐵索,也是這時,一羣護院衝上前,棍棒雨點般落下來,砸在他身上。
巖剛猛地用力掙扎,一舉躍了起來,正要抓着鐵索,把護院們都拉倒。
誰知,一道倩影輕功躍來,一腳踹在他腰上。
對方會武,用了力道的一下子,巖剛措手不及地撲倒在地。
他餘光剛看見那晃動的紫色流蘇,就被一棒砸在腦袋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