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絮晚這邊憂心着她弟調遣的事,異人那邊也在和呂不韋說這個事。
“夫人的胞弟在趙國參軍,很快秦趙戰爭起來的時候肯定討不了好。”呂不韋道。
“我自是知道的”異人平靜的說,“上次讓你派人送禮的事怎麼樣了?”
“郭開先收了五十兩黃金,後來又收了百匹絲帛以及千張紙。”呂不韋道,“他說到時候會以趙二身體不夠健壯爲由派他去別的地方,不會上戰場。”
異人舒了一口氣,他是不好親自下場的,作爲秦國的質子,他在趙數十年,兢兢戰戰,一刻不敢鬆懈,趙王剛開始一直苛刻他,本來質子生活在別國,理應由別國負責一切衣食住行。
但趙王存了折辱異人的心思,自然不會多加理會他。
異人長身體的時候就飢一頓飽一頓的,後來遇見了呂不韋才改善了生活,但那也彌補不了內裏的空虛。
“樓緩也收了送的禮,但目前也只是收了還沒有說下一步的計劃。”呂不韋微微嘆氣。
他到底是商人,在別人眼裏微不足道的可以隨意捏死,異人呢,也只是一個小小的質子,他們的分量還是不夠重。
“已經夠多了”異人笑了,“樓緩會同意的,畢竟他做夢都想要給趙武靈王報仇,現在再不報,就真的沒機會了。”
畢竟年紀那麼大了,熬到了趙武靈王的孫子都當了王。
說來也是倒黴,趙武靈王當初於沙丘行宮被餓死的時候,身邊忠心的人不是被殺了,就是投靠到了趙惠文王的身邊,只有樓緩雖然也投靠了別人,但投靠的卻是秦。他拋棄了忠心多年的趙國投靠了秦國,秦國自然是來者不拒的,反正秦一直都被人嫌棄殘暴,很少有別國的人才投靠,但只要有他們就不拒絕。
“這人還是忠心啊,多少年了。”呂不韋感慨,他自小就信不過什麼人,也不會把身家性命託付給誰,更不會替誰賣命到一輩子的那種,但看着樓緩,他還是不自覺的佩服,不論是對過去君主的掛念,還是對現在大秦的忠心,樓緩一直都平衡的很好。
“他要是不會做人,大父也至於把外交那麼重要的事交給他。”異人語氣不明的說。
趙絮晚今天抱小政兒的時候發現孩子一直咬着手指,很不舒服的樣子。
趙絮晚心裏所感,把手洗了,扒拉開兒子的嘴巴一看,果然,牙齦上冒了兩個小點點。
“一長就是兩顆牙”趙絮晚拍了拍兒子的頭,“小政兒,你挺厲害的。”
之前每次聽到阿母這樣誇他,小政兒都會高興,但今天卻是興致不高,一直不停的咬手,揉眼。
趙絮晚覺得這麼咬着也不是個事,特別是這孩子不省心,萬一手摸了不乾淨的東西又往嘴裏放,那可就不好了。
趙絮晚思來想去,讓乳孃看好小政兒,自己則是進了廚房。
廚房裏有煮剩下的肉,一部分是羊肉,一部分是牛肉。
牛肉是早上剛送來的,這時候的牛大多數用來耕地的,肉牛很少很少,貴族能養得起之前,也沒有別的人能喫。
或者家裏有點錢的也可以等耕牛死了再花錢買一下牛肉。
今天的肉就是耕牛死之後買的,趙絮晚看肉都煮熟了,切了一些下來,切成了薄薄的一片,然後放在罐子裏,不放水,直接烤乾。
大火一加,沒多長時間就烤乾了,趙絮晚把剩下的放在罐子裏,拿了一塊烤好的肉乾出去了。
“政兒,看,這是什麼?”趙絮晚舉起肉乾遞給小政兒。
小政兒看見喫的了,也不咬手了,吧嗒吧嗒嘴巴伸着手拿。
趙絮晚把肉乾放在兒子手上,看着他磨牙,雖然喫不到,也沒什麼味,但能消磨時間。
異人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兒子被趙絮晚抱着,手舞足蹈拿着什麼東西啃。
“喫什麼呢,這麼開心?”異人手欠的捏了捏兒子的臉。
“別捏”趙絮晚不高興,“捏多了臉口水會變多。”
雖然她說這話也沒什麼底氣,畢竟她前世的時候也喜歡捏表弟表妹的臉,這一世她又當了大姐,還是喜歡捏弟妹的臉,阿母說過了好幾次後,趙絮晚纔不捏的。
異人有些可惜的看着兒子膨起來的臉頰,雲和雨還有乳孃自覺的下去了。
異人順手抽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了趙絮晚旁邊,“阿弟的事不用擔心,已經辦好了,他不會上戰場的。”
趙絮晚抬頭,“我今天也剛和阿英說了一下,她也說她會留意的。”
“那真是湊巧了”異人面不改色的說。
“阿英她家裏畢竟在趙國有點勢力”趙絮晚乾笑了兩下,“我擔心你在這邊做點什麼被……”
小政兒坐着也不老實,喜歡動來動去的,他體重漸長,趙絮晚有時候還怕摔了他,只能用勁的抱住。
異人見此伸手把兒子抱了過來,起初小政兒還有些不大高興,阿父硬邦邦的硌人,不如阿母溫柔。
但很快發現阿父的腿更長,雖然有點硌屁股,但他肉多,可以躺着。
異人看着兒子橫躺在他腿上,還不忘咬着受了一點皮外傷的肉乾,伸手擼了一把他的頭髮才抬頭,“無礙,有呂不韋出面,我只管在後面等着就行。”
“那就好”趙絮晚彎了彎眼睛。
本來一天也就如此的平靜的下去,只是晚上剛用過晚膳,小政兒就發燒了。
身體滾燙,不停的哭啼。
乳孃抱着他,他只顧着掙扎,誰都不要,只要阿母。
趙絮晚沒辦法,只能抱着孩子滿屋子走來走去。
只要一停下來,小政兒就哭鬧不止,請了醫師過來看了一下,問了問今天的情況,得知孩子今天沒怎麼出去,只是冒了牙尖。
“也許是邪風入體,孩子還小,暫且喝不得什麼藥。”醫師說道。
趙絮晚急得都有些冒汗了,她知道有的孩子長牙會發燒,但是沒想到小政兒身體這麼強壯也會,聽醫師這意思就是熬着,畢竟不是風寒,也沒什麼藥能喫。
送走了醫師後,趙絮晚指揮着雲和雨打水,又讓乳孃幫忙把小政兒衣服給脫了。
小政兒被放在牀上,剛放下去身體就蜷縮起來,嘴裏??嗚嗚的叫着。
趙絮晚把手給兒子抱着,看着乳孃把孩子衣服脫了,雲和雨打的熱水也來了。
趙絮晚拿了一塊棉布浸在水裏,等了一會又把棉布擰乾,擦拭着兒子的身體。
旁邊的異人見此,默不作聲的也拿了一塊棉布,放在水裏,重複趙絮晚的步驟,等着和趙絮晚交接。
趙絮晚看着孩子心裏也難受,但是又不能當場把商城裏面的東西掏出來用,而且醫師說的也對,孩子這麼小,用大人的藥不行,這個時代沒有能用的……
趙絮晚一邊擦拭一邊想着怎麼辦。
“你來給政兒擦拭”趙絮晚指揮着乳孃,讓異人繼續擰棉布,自己則是藉口出去倒水。
雲和雨想幫着趙絮晚,被她打發去打熱水了。
趙絮晚手抖着一邊拿杯子,一邊從商城裏兌換出了一個小孩發燒藥。
把發燒藥泡在水杯裏,等溫度差不多降下來了,端着杯子回了房裏。
乳孃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趙絮晚說的話也不敢不聽,況且還有一個異人在旁邊看着。
小政兒意識已經有些不清醒了,迷迷糊糊哼唧,沒力氣大哭,只能小聲抽泣。
趙絮晚讓乳孃抱起她,自己拿着木勺一勺一勺的喂孩子喝藥。
一杯藥下去,趙絮晚感覺自己也累得夠嗆,乳孃手抖僵了也不敢說話。
唯一好的是孩子挺配合的,喂藥還算順利。
異人順手把擰乾的棉布給趙絮晚的臉擦了擦。
“放下了再擦兩遍應該就行了”趙絮晚有氣無力的說。
幾人合夥又給孩子擦了兩遍身體後,趙絮晚擺手讓乳孃她們回去,今晚她和異人帶着孩子。
孩子還是放在眼皮底下放心,她害怕乳孃沒什麼經驗,不會照顧生病的孩子。
乳孃雖然覺得不太對,但異人也沒說什麼,她就默默的出去了。
雲和雨要守夜,趙絮晚就讓她們分個上下夜再守。
整整一晚上,趙絮晚沒有合過眼,孩子時不時的哭着要抱,她就把他抱起來貼着心口抱,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抱着他。
不過她也堅持不了太久,因爲孩子體重的問題,後半場是異人自己抱的。
他的懷抱不如趙絮晚,但對比其他人,小政兒也勉勉強強接受了。
兩個大人就這麼守了他一夜,直到孩子體溫徹底下降了。
清晨,太陽剛剛露出一點頭,趙絮晚趴在牀的一頭,異人趴在牀的另外一頭,小政兒躺在牀中央,閉着眼睛睡得很熟。
累了一晚上,這小子也鬧了一晚上,結果現在睡得很香。
夫妻倆趴在牀邊,看了會兒子,又對視了幾秒,看着對方狼狽不堪的樣子,趙絮晚沒忍住的笑出了聲。
“沒想到”趙絮晚捂着腰,昨天抱孩子太多了,實在受不了,“你也是有這麼一天。”
異人也跟着慢慢起身,“沒想到的多的很,以後還能繼續看。”
比如沒想到他會來趙國,比如沒想到他會遇見趙絮晚,沒想到她們成婚了,還有了一個孩子。
沒想到是事情太多了,意外和驚喜總是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