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達兩個多月的訓練,一支兩千五百人的騎兵營,終於在十月底組建完成。
隨着傳令兵把消息帶回百丈關,江瀚等待已久的總攻時刻,終於到了。
雖然已經是初冬時分,但要進攻保寧府城,還真就得等冬天纔行。
主要還是因爲保寧府的地理位置,太過特殊。
它位於嘉陵江中遊的東岸,三面環水,一面靠山,形成了一種依山傍水的天然防禦格局。
西側,南側,都是嘉陵江的主航道,江面最寬處足有百丈,堪稱最難逾越的天然護城河。
而江瀚手上又無水師可以調動,所以他只能等冬季枯水期到來,再行攻城。
江瀚所部,從百丈關一路向南,很快就攻破了保寧府北面的蒼溪縣,十分順利地和邵勇西路軍成功會師。
兩部人馬聲勢浩大,雖然其中以民兵和新歸附的起義農民居多,但滿打滿算,也有三萬五千之衆。
可即便人多勢衆,但當江瀚等人抵達保寧府城外時,還是被眼前的地形給震住了。
(豐水期的保寧府)
只見城池之外,嘉陵江呈一個巨大的U型,繞城而過。
雖然已是枯水期,但目測江面還有三四十丈的寬度。
江面上,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戰船正在來回巡邏,看其制式,應該是小型的蒼山船和沙船。
從千里鏡向江對岸望去,河灘上滿是密密麻麻的鹿角,拒馬等工事。
城頭上更是守備森嚴,旌旗林立。
“看來,張令這個老東西,是把寶全壓在了這座城上了啊。”
“還真是個硬骨頭。”
江瀚放下千里鏡,看着眼前這座守備森嚴的城池,喃喃自語道。
與此同時,保寧府的城牆上。
川北副總兵張令看着對岸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賊兵,也是頭疼不已。
“這幫賊兵,入川時不是隻有八千多人嗎?”
“這纔不到一年的功夫,怎麼........怎麼突然就冒出來這麼多兵馬?”
張令是永寧宣撫司人,是一年過六旬的老將了。
說起來,他也是個反賊出身。
當初天啓元年,奢崇明造反時,他就是其麾下的總兵。
但令奢崇明沒想到的是,張令其實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後來張令率衆歸降明廷,奢崇明一怒之下屠了張令全家老小,並且還挖開了其祖先的墳墓,以泄心頭之恨。
時任四川巡撫的朱元上書,稱張令爲國忘家,請朝廷從優拔擢。
張令這才搖身一變,從反賊成了大明的參將,後來累功升至副總兵。
土司作亂出身的張令搞不明白,爲什麼這幫西北來的賊兵,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能拉出來這麼多兵馬。
當年安奢之亂雖然浩浩蕩蕩,但實際上也只是邊疆地區的叛亂罷了,屬於是癬疥之疾。
可這幫饑民百姓組成的烏合之衆,竟然在短時間內就衝破了一省之地,爲禍中原,顯然就是奔着衝擊大明的統治根基去的。
這幫人纔是大明的腹心之患。
在張令看來,明明傳承了兩百多年的大明,纔是天下正朔。
可現在,卻遍地烽火,四處反賊。
不提中原地區,就連他這偏遠的川北,賊兵隨隨便便就能湊出兩三萬的兵馬。
反觀自己手上,卻只有區區五千人。
其中,三千多還是保寧府本地的衛兵,根本不堪大用。
爲了保存兵力,張令很早就放棄了劍州、百丈關一線的各處關隘,轉而專心防守府城。
在賊兵攻破北面的蒼溪縣後,他就已經提前派出了信使,分別前往綿州的侯良柱、成都府的朱元,以及川東的石柱土司秦良玉處,求取援兵。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死守。
只要保證府城一月不失,他就能等來其他各路的援兵。
到時候,三路大軍齊聚,必然能把賊兵全殲於川北!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張令的防禦做得極爲充分。
他依託府城四周的特殊地形,組建了三層水陸聯動的立體防禦網,以充分發揮水師的機動性和江河的屏障優勢。
第一層是外延江防,控遏水道咽喉。
張令把保寧府附近,所有還能堪用的戰船,全都集中起來組成了一支水師。
水師又分成駐泊、巡邏、應急三隊,形成梯次防禦。
其中,駐泊隊有戰船六艘,錨定於核心水域,停駐在府城正面的深水河段。
每艘船上,有二十到三十名士兵,並配火器弓失若幹。
駐泊隊的主要任務是:
當發現敵軍在江對岸的緩段集結渡船時,就迅速抵近,用火銃、弓箭射擊,摧毀騷擾敵軍船隻。
據張令所知,這夥西北來的賊兵是沒有水師的。
要想橫跨嘉陵江,要麼乘船渡河,要麼在隱蔽處搭設浮橋。
而巡邏隊的任務,主要就是分片監控環水河道,避免賊兵趁夜偷偷搭設浮橋渡河。
張令把三面環水的區域,如嘉陵江上遊段、涪江段、以及兩江交匯處,劃分成了三個巡邏片區。
巡邏隊也分三隊,每隊兩艘快船,負責一個區域。
白天,每兩個時辰巡邏一次;夜間,則增加至每一個時辰一次。
快船配有燈籠、銅鑼,以及鳴鏑等作爲信號。
如果發現賊兵在岸邊想搭橋,就立刻以鳴鏑示警,並用火箭通知沿岸的守軍和駐泊的船隊,前來支援。
最後則是應急隊,配備三艘快船,隱蔽待命,隨時準備快速支援。
應急隊不參與日常的巡邏,僅在某個片區發出緊急信號,比如駐泊隊遇襲、巡邏隊攔截失敗時,纔會出動,快速支援。
第二層是岸防協同,避免水師孤立作戰。
張令在各處水流較緩的岸邊,修築了不少臨水的箭樓。
箭樓共三層,每層都設有弓箭手和火銃手。
並且,他還在箭樓前修築了厚實的土牆作爲掩護,防止賊兵輕易地突入近前,拆毀箭樓。
此外張令還命人在岸邊的淺灘上,埋了不少削尖的木樁和竹竿,用以阻礙賊兵登陸淺灘。
最後一層,則是加固城防,避免賊兵從陸路進攻。
環水的三面解決了,對於唯一沒有臨水的北門威德門,張令則是投入了重兵防禦。
他手上的營兵,幾乎有一半都被他放在了北門處。
爲了守住這座城,張令可謂是耗盡了心血。
他幾乎把所有能用上的方法,都給用上了。
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