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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大局收官處,淵皇絕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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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曾經的大梁邊關重鎮,在如今從疆域上看,竟隱隱有了幾分腹心之地的感覺。

但轉變並不會來得那麼快,尤其是在凌嶽帶走了近半數的大同邊軍精銳之後,整個大同城都處在一種近乎戰時管制的緊張氛圍之中。

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引發全城上下的如臨大敵。

但城中軍民並沒有多少怨言。

因爲他們都知道,這很可能是他們在近百年的風聲鶴唳之後,最有希望迎來轉變的機會。

此戰若成,大同便可不復爲敵軍鋒失所向。

隋楓也同樣很忙,作爲百騎司的統領,他在護送齊政北上之後,便一直停留在大同,爲的便是要好好給這一場彌天大局收好一個尾。

爲此,他幾乎整日都忙着調度各方密諜和信使,收集整理來自四面八方的複雜信息,從中分析出有效內容,發出各種各樣的號令,忙得腳不沾地。

這般忙碌,爲的就是要搶先得到一些消息,及時通知大同各方,做上一些應有的準備。

有些事,快一分,快一毫,都有可能是天差地別的變化。

同時,他也在殷切地期盼着那個他渴望已久的結果。

終於,在六月十七的深夜,他等到了那個他苦等良久的消息。

一封信被快馬送到了大同城外,而後親自到了他的手中。

當楓檢查了火漆密封之後拆開信封,目光落向信紙之上的那些文字,眼神先是猛地生出狂喜,而後便是滿滿安心,待情緒稍稍平復,依舊是陣陣難以抑制的激動。

等他花了良久,終於冷靜下來,又拿起信紙,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信中文字之後,忍不住長長一嘆:齊侯真神人也!

他閉上雙眼,靠坐在椅背上,手指輕敲着扶手,在心頭計較着什麼。

過得一陣,他緩緩起身,面色變得平靜而從容,他開門走出,披着月色星光,緩步來到了隔壁的另一間院子,抬手敲響了房門。

房門很快便被人拉開,同樣沒睡的夜梟戴羽瞧見楓,立刻將他迎了進去。

“統領這麼晚還沒睡,可是有何吩咐?”

隋楓落座,淡淡一笑,“剛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來跟戴兄分享一二。”

戴羽眉頭一挑,好奇地看向楓。

隋楓輕聲道:“淵皇城中發生變故,三皇子和寶平王等諸王謀逆兵變,大皇子趁機帶兵入宮城,在鎮壓了三皇子和諸王兵變之後,挾持了淵皇。”

“但二皇子聯合拓跋青龍與瀚海王,掌控風豹騎和城防禁軍,反攻皇城。大皇子不甘,挾持淵皇,最終和淵皇雙雙身死。南宮天鳳暗中率兵入京,爲拓跋青龍所阻,而後因大皇子之死,自盡身亡。

戴羽猛地瞪大了眼睛,滿眼的難以置信。

他的心頭不由浮起幾分悵然,沒想到號稱一代雄主的陛下居然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繼而他又在心中升起幾分慶幸,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否則如果二皇子就此登基,自己這個所謂的夜梟衛頭領還能有幾分權勢?甚至能否保證性命?

那可真不好說了。

但這兩個念頭幾乎只是一閃而過,身爲頂尖密諜的優秀素質,讓他立刻反應過來了,問出了那個此刻的他最應該問出的最關鍵的問題,“齊侯如何了?”

隋楓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點了點頭,“放心,齊侯已經在事發當日的清晨,在百騎司密諜的幫助下,悄然逃出了淵皇城。”

“同時,在賴君達率軍接應下,成功擺脫了北淵軍隊的追殺,還反殺了數百風豹騎,安全地返回了金帳城中。”

“那就好。”

戴羽點了點頭,而後猛地一怔,雙目駭然地看向了隋楓。

隋楓平靜點頭道:“是的,賴君達乃是我大梁先帝之親信,奉命詐降入北淵,忍辱負重多年,如今終於時機成熟,在齊侯的佈局之下,終得立功返回,實乃大忠大智大勇之輩。”

他面露感慨,“此他協助齊侯立下此等不世之功,必爲陛下所重,必爲天下讚譽,也必爲千古美談。”

聽着隋楓告知真相,戴羽不由自主地輕撫了幾下胸口,像是在安撫自己心頭的駭然與震驚。

這位近年在北淵任勞任怨,四處征戰立功不少的賴君達,竟然真的是南朝的人!

苦心孤詣,忍辱負重到現在,終於成功贏得朝堂信任,隱忍到如此,也活該人家可建此大功。

但旋即,他的神色也變得悄然有幾分不自然起來。

賴君達是忍辱負重,不忘初心,終建奇功如,將登上榮耀之巔;

但他卻是背主求榮,在窮途末路之下,投靠了曾經的死敵,以求苟延殘喘;

兩相對比之下,自己竟有幾分無顏以對天下之感。

隋楓看着他的表情,緩緩道:“可是覺得賴將軍忠勇無二,此番又立大功,爲世人所稱道,而你卻是一個從北淵叛逃之人,與之對比,相形見絀,甚至將來到了中京城,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朝堂同僚、天下非議,以及世人眼

光?”

隋楓的話一出口,戴羽的眼角猛地一跳。

這般被楓當面直戳心頭,不亞於直接撕開了他血淋淋的傷疤,饒是以他的臉皮也有幾分承受不來,臉瞬間漲得通紅,耳根子都如被煮熟了一般。

甚至他的心頭還生出了幾分極其隱晦的怨憤,有種感覺是隋楓在藉此機會羞辱於他,但他又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只能生受着這份羞辱。

這種捱打受辱還不敢還手的憋屈,向來都是他給別人的,但如今,作爲降將,他也品嚐到了。

“你不要覺得我是在藉機羞辱你,我並沒有那個閒心,而是齊侯託我給你帶了句話。”

隋楓淡淡開口,言語讓戴羽神色一震,看向了他的目光之中帶着幾分期盼,又帶着幾分恐懼。

期盼齊政會不會對他說什麼好話,又恐懼如果這位大梁絕對的大紅人對他有何不滿的話,他的日子恐怕就很難過了。

隋楓將戴羽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頭暗自慶幸大梁擁有着齊侯,讓自己站在了勝利者的一方。

“齊侯說,讓你不要因爲賴將軍的事情而多想。賴將軍忍辱負重,心念故國,最終成不世之功,這是朝廷願意看到的。而你這樣的有用之人棄暗投明,爲大梁效力,同樣也是朝廷希望看到的。”

“一切的評判標準都是大梁的利益。齊侯說,這叫做大梁優先主義。雖然古人曾說過,忠臣不事二主。但古人也說了,良禽擇木而棲。

隋楓看着戴羽,“如果有人願意把我們大梁當做一塊可以棲身的好去處,而他本身又是良禽的話,我們自然是歡迎至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道理,也沒有絕對的正確。我們只能選擇一條我們所認可的評判標準。那現在這條標準,告訴給你了。”

隋楓微笑着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所以齊侯託我轉告你,讓你不要有任何的負擔。朝廷會大力推崇賴將軍和他麾下的忠義之舉,但同時也會盡力滿足你這樣的有用之才。”

“至於所謂的世人眼光,他相信你這樣的棟樑自然能夠想得到辦法去平衡與消解。”

隋楓說完,將茶杯遞向了戴羽的跟前,“這便是我今夜來找你的目的,也是齊侯託我轉告你的全部的言語。”

戴羽坐在椅子上,神色頗有幾分動容。

齊政這番坦誠的話,讓他真個心生感動。

其實對他這樣的人而言,好言好語的安撫,或許會讓他有一時的寬心,但並不能真正的解決問題。

作爲夜梟衛的頭子,他見識過太多的詭譎伎倆和人心鬼蜮,他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人。

相反,齊政這樣近乎赤裸直白的言語,反倒讓他真正有了幾分安心。

他主動開口道:“多謝齊侯理解,也多謝統領轉告。下官定會更加努力,不負所托,爲大梁,也爲我自己的前程,做出更多的貢獻。”

齊政的話坦誠,他的言語也多了些直率。

隋楓微微一笑,“我就是知道你可以。”

戴羽略一沉吟,沉聲道:“統領,既然賴將軍復歸大梁,那屬下請纓,帶隊清除漢地七州所有的夜梟衛勢力,能策反則策反,不行便行雷霆手段。爲朝廷將漢地十三州徹底納入國土助力!”

隋楓微笑點頭,“如此甚好。”

淵皇城中,新任的淵皇拓跋盛在十餘名內的簇擁下,緩步走在宮中。

隨着他的上臺,一場不可避免的洗牌在宮中悄然發生。

大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從雲端跌落,曾經的先帝妃嬪也大多被移居出宮,或被勒令入寺修行。

僅有兩名在二皇子生母在世時與之關係頗佳的先帝妃嬪得以留在宮中享受,安享晚年。

同時,新人上位,後宮填人,宮禁換防等事都在自然地同步進行。

天狼衛的就此勢弱,風豹騎的重新崛起,瀚海王的恩寵日盛,拓跋青龍的逆風翻盤......

一切都昭示着一個新的開始。

在揮別了那位號稱雄主實則庸才的淵皇之後,北淵進入了拓跋盛的時代。

但此刻,拓跋盛在宮中的這番行走,卻並不是如新王般在巡視自己新的領地,而是在用這樣漫無目的的瞎逛,緩解着心頭的焦躁。

就在不久之前,隨着各方勢力漸漸接受了王座換人的事實,諸般秩序也在人心漸安之後,終於緩緩復歸平靜。

然後衆人纔想起來那差點被遺忘的一夥人。

接着他們就發現:三皇子和寶平王等人都不見了!

剛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二皇子完全是懵逼的,他完全無法想象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但等他親自調查,叫來了當夜所有的天狼衛,交叉詢問,拼湊覆盤了整個情況之後,他極其荒謬地發現,自己竟不能因此去責怪和降罪這些天狼衛。

因爲那些所有的天狼衛都是因爲了去救駕才導致了三皇子等人身邊空虛,可救駕,這是皇權天下的絕對正確。

自己若是爲了這樣的事情而處罰他們,今後若遇見危難,有誰敢捨棄一切前來相救?

罪不能問,但三皇子的消失造成的後果卻是極其嚴重的。

若大皇子身死,三皇子身陷囹圄,自己的皇位便無人可以撼動。

因爲在天下人的心中,下一任的淵皇只能在他們三人之中產生,其餘人坐上去,便都名不正而言不順。

可三皇子若是與諸王一起逃出了淵皇城,朝廷不能將其儘快抓獲的話,他們便能另立中樞,從而對他統治的根基造成難以挽回的打擊。

這種既憤怒又無力的情感將他徹底吞噬,他失控地在御書房中砸碎了一地的器皿。

終於,等他冷靜下來,開始認真地覆盤着三皇子如何消失,如何逃走的整個過程,他從中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這種順勢而爲,只是在關鍵時刻輕輕一推,卻對結果造成天翻地覆改變的手筆,讓他是那麼的熟悉。

齊政,他的腦海裏幾乎是立刻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朕就知道你沒有那麼好心!

拓跋盛咬牙切齒地在心頭想着,渾然忘了自己在登基之後的第一時間,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便是誅殺齊政。

他踩着步子,走在宮城的殿宇之中,一點一點地消磨着心頭的焦躁,等待着拓跋青龍將齊政的人頭送到他的跟前,以消他心頭之恨。

“陛下,青龍將軍回來了。”

“快請!”

聽見內待的通報,拓跋盛當即揮手,匆忙轉身趕去了淵皇殿。

很快,他便在殿中見到了風塵僕僕的拓跋青龍。

當瞧見他的身邊並沒有擺着齊政的人頭或押解着齊政的身影時,他的心頭不由生出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但他還是帶着幾分期盼地看向拓跋青龍,希冀着這位酒友和少年將軍能夠如之前那個夜晚一樣,再帶給他幾分驚喜。

但可惜的是,這一次的他失望了。

拓跋青龍將的臉上帶着幾分愧疚,單膝跪地,請罪般開口道:“陛下,臣有罪,齊政逃脫了。”

拓跋盛猛地站起,手撐着御案,死死盯着拓跋青龍,聲音之中帶着幾分因爲不安而來的乾澀,“他就提前走了一日,怎麼可能逃得走的?”

拓跋青龍看了一眼眼前的陛下,心頭有幾分不忍,但事已至此,也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

他緩緩道,“陛下,賴君達叛了。”

待他將事情的經過悉數講明,拓跋盛一屁股跌坐在了御座之上,臉上的血色在悄然間退得一乾二淨。

他雖然重視齊政,知曉齊政的經天緯地之才,但那終究是將來之事。

若嚴加防範,未嘗不能挫敗其謀。

但賴君達這一叛,卻是給了他本就因爲三皇子出逃而隱隱有些不安的皇位,兇猛的一擊。

賴君達的叛逃,不是未來的憂慮,而是眼前致命的傷害。

因爲在實際上都督漢地七州軍政之事的賴君達一叛,便意味着漢地七州出大事了!

在這一刻,他甚至顧不得在乎齊政,立刻召集了右相、左相、瀚海王以及慕容廷前來議事。

得知了賴君達叛變的消息,四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驚訝。

右相的臉色在驚訝之後立刻轉爲了憤怒。

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但瞧見了一旁安靜站着的馮源,終究生生忍了下來。

他只能強撐着安慰道,“陛下先不要慌,此事說不定還有轉機。”

拓跋盛頓時滿懷期待地看向他。

右相緩緩解釋道,“漢地七州兵源充足,武器完備。先前陛下爲了消除南院大王聶圖南在漢地諸州的影響,暗中對漢地七州的軍政主官進行了調動。”

他頓了頓,“後來換上的,都是忠於陛下,忠於朝廷之人。賴君達雖曾擁有漢地七州的軍政大權,但到任的時間太短。從漢地諸州交上來的文書之中,老臣並不記得有大規模的人員調整。”

他欠了欠身,“所以,老臣以爲,若是這些人都能忠於朝廷,賴君達所能帶走的也不過是他鎮北軍的三千士卒,頂多再加上一個豐寧城。朝廷如果處置迅速得當,或許還有可挽回的機會。

他看向馮源,“左相向來熟知朝堂文書,此事可與左相徵詢一二。”

馮源聞言,恭敬一拜,“陛下,右相所言沒錯,在漢地七州近三月遞上來的文書之中,涉及七州軍政主官調換的,僅有兩本。”

二皇子聞言,心頭稍安。

“若誠能如諸卿所言,此事倒確實還有挽回之機會。”

但這話說出,淵皇殿中並無人因此有多麼振奮。

因爲,便是這七州可保,那被先帝當做籌碼換取齊政性命的漢地六州,賴君達的佈置便幾乎可以確定無效。

如此,六州之地盡失,北淵同樣是國力大損。

拓跋盛也反應過來了此事,心頭一片絕望。

這孜孜以求的皇位終於坐上,興奮勁都還沒過去,擺在他面前的便是如此棘手的局面。

他看向衆人,“諸位愛卿皆是朕之心腹重臣,如今局勢堪憂,當如何應對?”

右相當仁不讓地開口道:“如今當務之急,是遣一能鎮住局面的朝中名將,立刻率軍穩住漢地七州之局勢,避免賴君達反叛之事影響過大,致使漢地十三州盡皆失陷。同時,若能穩固七州之地,便可伺機反攻其餘六州,儘可

能挽回損失。

他的話音方落,瀚海王深吸一口氣,直接站了出來,“陛下,老臣願往!”

拓跋青龍也開口道:“陛下,臣雖不如瀚海王威望隆重,但若是陛下有需要,臣也可赴漢地諸州。”

看着這番齊心協力的場景,拓跋盛終於恢復了幾分精神,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大殿之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一聲高呼傳來,“報!天州加急密奏!”

衆人齊齊面色一變,在這個時候,他們真的經不起什麼意外了。

但可惜,事實並不會以他們的想法爲轉移。

那開口叫喊的夜驍衛代統領衝入殿中,直接一個滑跪在地,朝着御座之上的皇帝叩首,雙手高舉,“陛下,天州飛鴿急報,聶鋒寒引南朝邊軍入寇,各州或降或叛。南朝邊軍七日之內連下五州,漢地十三州,如今僅剩豐州與

天州還未淪陷,請陛下速速發援兵!”

二皇子的臉色變得血色全無,整個人搖搖欲墜,上呈現出了一種異樣的蒼白與絕望。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衆人對望一眼,皆瞧見了彼此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面對這個消息,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大起大落的他們,此刻心頭也生出了一種無力迴天之感。

被朝廷牢牢佔據,並且經營了百年之久,乃是大淵政權基石的漢地十三州,就這樣快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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