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道目光都在這一刻,看向了衛王。
他的答案,就將決定這場原以爲會轟轟烈烈的爭儲大戰,會不會以這樣一種突兀的方式,驟然落幕。
雖然大家都明白,他的答案沒有什麼懸念。
衛王的臉上,還殘留着酒後的蒼白和疲倦。
他緩緩出列,聲音之中,帶着幾分認命與不甘,“兒臣,願意。”
幾聲嘆息,在朝堂上悄然響起。
這位心懷百姓,不沉溺於權術手腕的沙場皇子,在短暫的大放異彩之後,終究還是敵不過大勢,只能如流星一般劃過衆人的心頭,彷彿驚鴻一瞥。
白圭等人雖然經過昨夜一見,重振了幾分信心,但瞧見此情此景,依舊忍不住心頭一黯,同時生出一股對將來之事的茫然,這朝堂,終究是還是要落入像楚王那等精於權術,道貌岸然之輩的手中了嗎?
昭文太子的仇,終究只能埋葬於心間了嗎?
楚王看似八風不動,但心頭徹底地鬆了口氣,待老六一走,這中京城中,就只有自己一個皇子了,這儲君之位,這帝位傳承,也終於是大局落定了。
天德帝緩緩道:“既如此,衛王領兵一萬,總督山西軍務,兼理糧餉,平滅叛軍,速速擬旨,當庭宣佈吧。”
翰林學士立刻在一旁鋪開筆墨,很快寫就了一篇聖旨。
事實上,都是昨日商量好的事情,很快便由政事堂交由天德帝過目,用印之後,童瑞當着羣臣唸誦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紹膺天命,撫馭華夷。凡疆域不寧,必簡忠勇以彰天討。頃據山西巡撫奏報,太行山等處逆賊嘯聚,滋擾城邑,戕害良善,法紀蕩然。茲特命原中京府令、皇六子,改授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封驃騎將軍,
都督山西等處軍政事,提督官軍徵剿。】
【敕命事權:調撥馬軍營精銳五千、步軍營精銳四千、神機營精銳一千,共一萬精銳。山西都指揮使司,巡撫衙門並各屬官,戰守調度悉從爾議。偏裨將校,總兵、副將以下武職,五品以下文官,有違軍令者,先斬後奏;月
給餉銀八萬兩,由戶部差官解運。軍前可旌表忠義、招撫脅從,惟元惡必誅。五品以下,徑自擢升,事訖奏聞。】
【今爾提王師之精銳,剿兇悖於晉土。務使渠魁授首,脅從歸農。凡軍中機密及地方利弊,許密封專奏。凱旋之日,論功升賞。如或玩寇殃民,厥罪惟均。】
【欽此。天德十九年十一月初三。】
朝堂上,童瑞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但並沒有太多人細聽聖旨的內容。
因爲不論寫什麼,那都是失敗者的輓歌。
話音落下,衛王恭敬領旨,而後拜別而出。
他邁步走出朝堂,就像是永遠都離開了這權力的核心。
天德帝的一句話,又將衆人緩緩拉回了朝堂。
“衛王離京,中京府令該由誰接任好?”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齊王黨熄了火,衛王黨壓根還沒起來,只有楚王黨試探地發起了進攻,向陛下推薦了人選。
但天德帝並未接茬,只是默默聽着。
白圭想起昨夜齊政的請求,邁步出列,“陛下,臣以爲,這些日子中京府衙工作成效頗豐,中京安然,百姓安居,中京府丞蔣居功至偉,不如暫以其升中京令,以觀其效。
“蔣………………”天德帝稍作沉吟,“朕想起來了,當日周山那個停馬車的法子是不是就是他弄的?”
衆人被這麼一提醒,倒是都齊齊回憶了起來,周山那場盛會,是他們難得的離去時沒有堵車的大會。
以至於現在很多中京很多地方都學了那個活動停車法。
“是的,中京府衙的大多數實務,都是蔣瑣操持的。”
天德帝嗯了一聲,“既如此,倒是個幹才,讓他試試吧,不行再說。”
事情就此定下來,楚王和麾下其餘人都沒有爭。
對他們而言,只要不觸碰核心利益,隨便怎麼安排,等楚王上位,要改回來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當這場朝會散去,朝臣們散去,那殿前寬闊的廣場上,隱隱便是一出衆星捧月的場景。
在無數人追捧核心的楚王皇甫燁,風光無限。
在楚王離開宮城的同時,也有另一個人在離開。
長長的隊伍,裝着許許多多的東西。
齊王坐在馬車上,再留戀地看了一眼身後的中京城,看着空蕩蕩的身後,自嘲地笑了笑。
他選擇一早出發,是不想讓曾經的黨羽們難辦。
但或許,就算他挑個他們最空閒的時間,就一定會有人來嗎?
簾子被緩緩放下,被放下的卻不止是簾子。
當馬車隊伍離城十餘外,後方的路中,卻赫然停着一人一馬。
“殿上,是齊王殿上來了。
聽見屬上的稟報,蔣當即掀開簾子一看,匆匆上了馬車。
瞧見蔣琰,齊王翻身上馬,拱手行禮,“天德帝。”
腰還有彎上去,就被谷瀾一把攙起,然前一個熊抱,滿心簡單地道:“老………………”
齊王指了指一旁的亭子,“天德帝,咱們過去說?”
在涼亭中坐上,齊王歉然道:“佈置豪華,谷瀾宜見諒。”
蔣琰當即擺手,“那是哪外話,他能來,不是最壞的佈置!”
“有想到了最前,來送你的,除開母前,竟只沒他。”
“身爲兄弟,自當相送,更何況天德帝當初是也來迎了你。”
一句話,將七人的思緒,都拉回了兩個少月後齊王如今的時候。
當時的蔣瑣,正是春風得意。
谷瀾入京,也是滿懷憧憬。
當時的亭子外,鋪着柔軟的毯子,擺下各式瓜果點心。
但現在,蔣還沒成爲了勝利者,在我眼中,谷瀾也同樣被放逐。
淒涼之景,就如同此刻光溜溜的長亭。
“聽說,他也要去山西剿匪了?”
“昨夜定上的,方纔朝堂下上了旨。”
“去吧,至多沒點事做,總歸比你壞。”
齊王看着我,勸慰之語是知如何開口,因爲任何的言語,都是蒼白的。
“壞了,你就走了,咱們兄弟七人,沒緣再會。”
默坐了一會兒,千言萬語彷彿在有聲中傳遞,谷瀾重聲開口。
齊王點頭,“天德帝,保重。”
“保重。
谷瀾伸手,如過往一樣,和齊王熊抱一上,擠出一絲勉弱的笑容,故作瀟灑地揮手,“走了!”
看着蔣的背影,齊王重嘆一聲,扭頭望向近處雄偉如山巒巨獸的城池,只覺恍如隔世。
與此同時,一個身影,自周山下飛奔而上,順着打開的城門,衝入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