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下,廣場上。
所有天才們感應到一股股氣息爆發沖天之後,都紛紛抬頭看向高臺。
一直在盯着高臺的美女主播葉青檸,此刻臉上也浮現出了驚愕的表情,指着高臺說道:
“這羣人都爆發氣息了,不會演武大會還沒開始,就在上面就打起來吧?”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網友們都樂了。
“最好是趕緊打起來。”
“哈哈,打起來好啊,打起來就有好戲看了。”
“打吧打吧,我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快讓我看看先天聖體能不能橫推一衆天才。”
……
高......
楚壅話音未落,殿內燭火忽地一顫,幽光微晃,彷彿被無形氣流拂過。他指尖輕叩紫檀案幾,節奏沉穩如古鐘鳴響,一下、兩下、三下——叩畢,抬眼掃過左右:“霄兒,漢兒,你們怎麼看?”
楚霄垂眸,袖中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聲音卻依舊平穩:“顧言此人,確有異於常人之處。但先天聖體終究只是體質,非戰力本身。若無匹配心法、武技、臨陣經驗,再強的根骨也如利劍無鞘,傷人亦傷己。”
楚漢則微微頷首,目光微凝:“他教那羣天才‘控本能、養仁心’之法,我細思半日,竟覺其中暗合《太虛引氣經》殘卷中一句——‘氣隨心動,心柔則氣活,氣活則勁不滯’。可那經文早已失傳三百年,連龍淵閣藏書樓都只餘半頁拓片……他從何得來?”
話音落地,殿內一時無聲。
燭影搖紅,映在三人臉上,明暗交錯。
楚壅脣角微揚,終於露出一絲真正意味深長的笑意:“不是從哪得來,而是……他本就該知道。”
楚霄眉峯一蹙:“父親?”
“十年前,我曾親自赴青崖觀雲臺,與那位閉關三十年、自稱‘只差一線即破天門’的老前輩對坐七日。”楚壅緩緩起身,負手踱至殿窗前,窗外寒梅正綻,雪壓枝頭,“他走時留給我一句話:‘若見心能化剛爲柔、氣可返璞歸真者,不必問其師承,只管稱他一聲先生。’”
楚漢霍然抬頭:“那位前輩……莫非是……”
“噓。”楚壅豎起一指,輕輕抵在脣邊,眼中掠過一道極淡卻極銳的光,“他沒留下名號,只留下一枚玉珏,背面刻着兩個字——‘顧言’。”
殿內空氣驟然一凝。
楚霄呼吸微滯,指尖鬆開又攥緊,喉結上下滑動:“所以……顧言不是名字,是號?是那位前輩留給後人的……信物?”
“不。”楚壅轉過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是託付。”
他頓了頓,聲音低緩卻重若千鈞:“那位前輩,早在十年前便已坐化。臨終前將畢生所悟凝成九道心印,封入玉珏,只待有緣人啓封。而開啓玉珏的鑰匙,不是真氣,不是血脈,是‘仁心’二字。”
楚漢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那日山谷中,他讓所有人閉目靜心,以仁愛之心去接對方推力……”
“正是解印之始。”楚壅點頭,“心若剛硬如鐵,玉珏永封;心若柔軟似水,印自流轉。他沒教招式,他在教‘開鎖’。”
楚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額角竟沁出一層薄汗:“也就是說……他不是學會了什麼,他是……本來就會?”
“或者說,他就是鑰匙本身。”楚壅目光幽遠,“當年我未敢拆封玉珏,怕污了那份純粹。今日見他授法如春風化雨,不爭不顯,不矜不伐,反倒更確信一點——他不是得了傳承,他是……歸來。”
話音落下,殿外忽有寒風撞門而入,捲起案上一張素箋,紙角翻飛間,隱約可見墨跡未乾的幾行小字:
【青崖觀雲臺·癸卯年冬】
心不可訓,唯可養;
氣不可束,唯可導;
力不可奪,唯可化。
若見持此三理者,勿試其鋒,當奉爲師。
——署名處空着,只有一枚硃砂小印,形如雲紋,內嵌一“顧”字。
楚漢伸手取過素箋,指尖撫過那枚印痕,久久未語。
半晌,他低聲問:“父親,您打算……如何應對?”
楚壅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步走回主位,端起茶盞,掀蓋輕吹,熱氣氤氳中,一雙眼沉靜如古潭:“演武大會尚有十四日。明日,楚家‘聽風閣’關閉三年的密室,打開。”
楚霄神色微震:“您要動‘九星陣圖’?”
“不止。”楚壅放下茶盞,杯底與案幾相觸,發出清越一聲,“傳令‘墨鱗衛’,即刻啓程,攜‘青冥引’三支,赴雲嶺斷崖——我要顧言親手畫一幅‘氣脈遊走圖’。”
楚漢眉頭一跳:“青冥引?那是用千年玄蛟脊髓煉製的測靈針,一針下去,連宗師體內隱脈都能逼出三分真形!您要用它……驗顧言?”
“不。”楚壅搖頭,目光如刃,“是請他,爲楚家百名氣武者子弟,重繪‘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的貫通路徑。”
楚霄愕然:“可……那圖早已定型千年,歷代醫武典籍皆以此爲準!”
“那就推翻它。”楚壅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入木,“若他真通曉‘氣可返璞歸真’之理,便該知道——經脈不是河道,是活的。人會變,氣會移,脈自然也會遷。舊圖困人百年,是時候換新了。”
殿內寂靜如死。
唯有檐角銅鈴,在風中發出一聲悠長清響。
——叮。
同一時刻,雲嶺斷崖。
顧言盤坐於萬仞絕壁之巔,身後是翻湧如沸的雲海,身前是一方天然石案,案上鋪着一張丈許長的素絹,絹面空白,未染一墨。
他閉目調息,呼吸綿長如海潮漲落,周身不見真氣外溢,可石案邊緣的苔蘚卻在無聲蔓延,由枯黃轉爲青翠,又於青翠中悄然抽出細小白花,花瓣微顫,吐納之間,竟隱隱與他心跳同頻。
山風呼嘯,捲起他衣袂翻飛,卻拂不動他髮梢一分。
忽然,他左手食指抬起,在虛空緩緩劃出一道弧線。
指尖過處,空氣微微扭曲,彷彿被無形之筆蘸了天地元氣作墨,勾勒出第一道虛影——非筋非絡,非血非氣,而是一條流動的、泛着微光的“路”。
那路自羶中而起,繞肩井,穿曲池,直下合谷,再折返迎香,最終歸於百會——可這路徑,與任何醫典所載皆不相同。它更短,更直,卻在轉折處多出七處細微“旋渦”,如星軌環繞,似呼吸起伏。
這是……氣的慣性軌跡。
不是經脈圖,是氣的“習慣”。
顧言眸子未睜,脣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笑意。
他知道楚家會來。
也知道他們帶的是青冥引。
更知道——青冥引測不出他體內真正的“脈”,因爲他的脈,本就不在皮肉之下。
而在意念之中。
在每一次呼吸的間隙,在每一次心跳的停頓,在每一寸肌肉放鬆又收緊的剎那。
這纔是真正的“返璞歸真”。
——氣不在經中,經在氣中。
他指尖再動,第二道虛影浮現,這一次繞行足少陽膽經,卻在陽陵泉處陡然下沉,刺入膝下三寸,並非循舊路走陰市、梁丘,而是徑直穿透骨膜,沿股骨內側蜿蜒而上,直抵環跳——此路若繪於紙上,醫者必斥爲荒謬,可顧言清楚,此處正是人體真氣最易淤滯、亦最易爆發的“氣閘”。
第三道、第四道……他指尖不停,虛影漸密,如星羅棋佈,織成一張動態之網。網中每一道線都在微微搏動,彷彿活物,隨着他呼吸起伏而伸縮、明滅。
這不是圖。
是活的“氣譜”。
是顧言以自身爲鏡,照見百人之氣,再以百人之氣爲薪,反哺己身所凝成的“萬象氣樞”。
山風驟急,雲浪翻湧,整座斷崖都在微微震顫。
遠處,三道黑影御風而來,衣袍獵獵,腰懸青鞘長針,正是墨鱗衛。
爲首者立於三十丈外,遙望斷崖之巔,忽覺心頭一悸,彷彿被某種宏大而溫柔的力量輕輕撫過,渾身真氣不由自主一滯,竟生出幾分臣服之意。
他強行穩住心神,高聲稟道:“楚家墨鱗衛奉命求見顧先生!奉家主之命,攜青冥引三支,恭請先生爲我楚家氣武者百人重繪氣脈圖!”
聲音在風中傳開,卻被雲海吞沒大半。
顧言卻似聽見了。
他指尖最後一劃,收勢如鶴斂翼。
滿天虛影倏然收斂,盡數匯入他眉心一點微光,隨即隱沒。
他睜開眼。
眸中無波無瀾,唯有一片澄澈,彷彿剛剛不是在重寫武道根基,而只是隨手拂去石案上一粒微塵。
他看向墨鱗衛方向,聲音不高,卻清晰送入三人耳中:
“回去告訴楚壅——圖,我可以畫。”
“但不是給你們看的。”
“是給‘氣’看的。”
“你們若真想懂,就讓那一百個孩子,先學會……怎麼安靜地呼吸。”
墨鱗衛三人齊齊一怔。
安靜地呼吸?
這算什麼要求?
可就在這一愣神的瞬間,顧言已起身,負手走向斷崖邊緣。
他足下青石無聲裂開一道細紋,如蛛網蔓延,卻未崩碎,只沿着他步履延伸,直至崖邊,戛然而止。
他低頭,望向腳下翻湧雲海。
雲海深處,隱約有金光一閃——是功德金線,不止一條,而是數十條,正自不同方向疾馳而來,其中三條尤爲粗壯,金芒灼灼,似由至純敬意凝成。
顧言微笑。
那是楚家百名氣武者子弟,在聽聞“顧先生願爲我等重繪氣脈”之後,心中升起的第一縷虔誠之念。
念頭未成形,功德已先至。
因爲他們信了。
不是信楚家,不是信墨鱗衛,是信顧言。
信他所說每一句,所做每一件事,皆有深意。
顧言抬手,不接金線,只輕輕一引。
數十條功德金線在他指尖盤旋一圈,隨即如百川歸海,盡數沒入他掌心那枚古樸玉珏之中。
玉珏微溫,內裏九道心印,悄然亮起第一道。
——仁。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龍淵閣禁地。
姬恆猛然睜眼,手中青銅羅盤“嗡”地一聲震顫,指針瘋狂旋轉,最終“咔”一聲,斷裂。
他霍然起身,一步踏碎腳下青磚,鬚髮無風自動,雙目如電射向雲嶺方向,口中喃喃:
“玉珏啓封……第一印,竟是仁?”
“他……真的把‘心’教出去了?”
“不是授技,是種心啊……”
他身形一閃,已消失於禁地之內。
而此刻,山谷演武場。
宋臨淵正在巡視衆人練功。忽見秦野獨自一人站在場邊,雙手抱臂,目光沉沉盯着對面正在演練“控本能”的姜老與另一名天才。
宋臨淵走近,順着秦野視線望去。
只見姜老一掌劈出,掌風凌厲,可對面那人竟不閃不避,反而迎着掌風微微前傾,肩頭一沉一卸,整條手臂如柳枝般柔順滑開,姜老掌力竟如泥牛入海,消弭於無形。
秦野盯着那柔韌卸力的姿態,瞳孔微縮。
他忽然抬手,猛地一拳砸向身旁槐樹。
拳風未至,樹皮已裂開蛛網狀細紋。
可就在拳頭將觸未觸之際,他手腕一翻,五指鬆開,掌心朝外,輕輕一按——
那一拳之力,竟被他自己生生“按”回了丹田!
宋臨淵眼皮一跳。
這不是收力,是“馴力”。
是把暴烈的拳勁,當成一隻不聽話的幼獸,不是壓制,是安撫,是引導,是讓它自己乖乖蹲回原地。
秦野緩緩收回手,掌心朝天,一縷真氣如遊絲般盤旋其上,既不散,也不躁,溫順得像一捧初春溪水。
他側過頭,聲音沙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篤定:
“宋統領。”
“嗯?”
“明日演武,我要挑戰顧言。”
宋臨淵一怔,隨即笑了:“你確定?他現在……可不止是氣武者了。”
秦野沒回答,只是盯着自己掌心那縷真氣,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握拳。
真氣未散,而是蜷縮進他拳心,像一顆沉入深潭的星子,靜待破水而出的那一刻。
風過林梢,捲起滿地落葉。
其中一片,在飛過秦野身側時,竟詭異地停頓了一瞬——彷彿被什麼溫柔託住,又緩緩飄落。
無人察覺。
唯有顧言在千裏之外的斷崖之上,似有所感,微微偏頭,望向東南方。
脣角,悄然揚起。
十五日之後,便是演武大會。
而真正的風暴,從來不在擂臺之上。
它始於一次呼吸的柔軟,成於一念仁心的紮根,最終,將在所有人心底,長成一片無法拔除的森林。
那森林的名字,叫信任。
叫敬畏。
叫——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