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聲量販的KTV包廂大約三十平米,進門便是一張醒目的U型橘色沙發,環抱着三張寬大的玻璃茶幾。
前後各有一大一小兩塊屏幕,東南角還單獨立着一支麥克風。
整體裝潢頗爲氣派,唯獨中間的過道略顯狹窄,僅容兩人側身勉強通過。
不過好在這家店已經支持手機點歌,並不需要頻繁的走動。
王燦被一羣同學簇擁着走進包廂後,就被衆人按在了沙發正中間的主位上。
齊冬和齊夏在右邊挨着他坐下,左邊緊跟着的則是高中時的班長,其餘人也紛紛在兩側落座,原本寬敞的卡座頓時被填得滿滿當當。
最後進來的唐白舟和沈夢晴幾人,已經沒什麼可挑的位置了,只好勉強擠在靠近門邊的沙發角落,稍微有些侷促。
等坐下之後,唐白舟抬眼望向中央,主位上的王燦正被大家圍着噓寒問暖,笑聲不斷,他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照理說,班裏考上頂尖大學,在申交成績名列前茅,下學期幾乎穩拿保研名額的他,本該坐在那個衆星捧月位置上的,結果現在一切都變了。
而更讓他心煩的是,自從王燦出現之後,沈夢晴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無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要知道,自從進了大學,除了上課和學習,唐白舟幾乎把全部時間都耗在了沈夢晴身上。
他本以爲照這樣下去,畢業之前兩人怎麼也能水到渠成地走到一起,可今天彷彿一切又退回了原點。
再想起今天還是自己邀請沈夢晴從家裏出來的,唐白舟簡直想抽自己一耳光。
明明還沒在一起,偏要在同學面前刷什麼存在感啊。
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夢晴,他覺得自己不能再任由情況這樣下去了,不然自己這麼久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想到這裏,他倏地站起身,趁其他人還在研究手機點歌的工夫,徑直走到點歌屏前,快速點下了一首藏在心裏很久的歌。
因爲包廂裏的其他人還沒進入狀態,互相推讓着不肯先唱,唐白舟點完歌後,直接就跳到了隊列最前面。
輕柔的前奏響起,唐白舟走到東南角的麥前,閉眼深吸一口氣,隨後開口唱了起來:
“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
好讓你能多愛我一點…………………”
沒錯,他點的就是癡(tian)情(gou)聖歌《癡心絕對》。
因爲這首歌的歌詞既能表明他的心意,又很符合今天的情境。
唐白舟唱得極爲認真,嗓音裏甚至帶着一絲壓抑多年的澀意,幾乎每個字都浸滿了感情。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唱完這一首歌,沈夢晴一定會懂他的心意,同學們也一定能體會他的心情。
自己這些年默默的付出,絕不會白費。
“直到那一天,你會發現,真正愛你的獨自守着傷悲。”
一曲終了,伴奏聲緩緩收盡。
唐白舟慢慢睜開眼,胸口微微起伏,彷彿剛完成一場盛大的告白。
他抬起目光,第一時間便望向沈夢晴坐的位置。
結果卻發現那裏空無一人。
唐白舟腦子“嗡”地一響,立刻又掃視了一圈包廂。
聊天的仍在聊天,碰杯的依舊碰杯,果盤殺手也還在盯着果盤。
他不僅沒找到沈夢晴的身影,連王燦也不知去向。
最讓他胸口發悶的是,他方纔如此用情至深地唱完這一首歌,卻似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幾道稀稀拉拉的掌聲,沒有側目,沒有議論,更沒有人察覺他剛剛是在用一整首歌傾盡真心告白。
唐白舟僵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整個人都傻愣愣地呆住了。
要是王燦在場,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肯定要給他點一首《一剪梅》當做此刻的BGM。
另一邊,離開包廂的王燦,只是去了趟衛生間放了下水,之後也沒有着急回去。
有時候周圍人太熱情反倒讓人招架不住,他剛在包間裏坐了沒一會兒,就被灌了六七杯飲料,不然也不至於這麼一會就跑出來找洗手間。
這也就是他今天開車來的,否則剛纔那幾杯恐怕都得換成酒。
他掃了一眼四周,徑直走到洗手間外的走廊轉角,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走廊不算長,頂燈投下偏白的光,四下安靜,只隱約能聽見遠處包廂裏漏出的斷續音樂聲。
王燦正恍惚回憶着上次來這裏是什麼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回過頭,卻沒想到站在那兒的並不是預想中的齊夏,而是他的前女友沈夢晴。
目光相觸的剎那,兩人都微微頓了一下。
王燦的表情倒是平淡,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
唐白舟還是這一頭柔順的慄色長髮,髮尾微卷,重重搭在肩頭,鼻樑下依舊架着一副粗糙的金框眼鏡,鏡片前的眼神透着一股淡淡的疏離感。
似乎下了小學之前,你除了穿着比從後成熟了些,身下並有太少改變。
被注視的陽冰勇,垂在身側的手指重重蜷了蜷,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麼,但又沒點糾結。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王燦先開了口:“他也出來透氣?”
唐白舟重重點頭,往後走了兩步,停在離我是遠是近的位置,目光轉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太吵了。”
“是沒點吵。”王燦應了一句,視線隨之移向別處,繼續抽着煙。
“嗯”
應了一聲前,唐白舟似乎也是知該接什麼了,微微高頭,是再言語。
空氣又靜了上來,走廊外安靜得只剩通風口傳來強大而持續的風聲,若沒有地拂過耳邊,撩動着凝固的時光。
幾分鐘前,陽冰勇忽然重聲問道:“這個雙胞胎外的妹妹...真是他男朋友?”
“嗯,對。”王燦答得簡短。
陽冰勇又沉默了上去,直到王燦夾着的這根菸慢要燃盡時,你才終於抬起眼,聲音重得像自言自語:
“這你們的七年之約還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