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陽子老狗,你這一走,你的魔陽宗可就要徹底遭殃了……”
一股冷厲的氣息從蕭諾的身上瀰漫出來。
沒有魔陽子在這裏坐鎮,魔陽宗在蕭諾的眼前,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魔陽宗長老司空靖完全慌了。
他的目光掃視周圍,不斷的喊道:“宗主,宗主……宗主,你在哪裏?”
然而,這附近哪裏還有魔陽子的氣息?
司空靖驚慌失措的看向蕭諾:“你到底把宗主送到哪裏去了?”
蕭諾臉上泛起一抹蔑笑:“想知道嗎?去問閻王爺好了。”
“鏘!”
蕭諾盤坐於練功臺之上,雙目微闔,脊背如松,呼吸綿長而無聲,彷彿與整座飛舟的律動融爲一體。他並未急於吞服凝露神棗,而是先引動鴻蒙金塔深處沉寂已久的“熔爐道紋”——那是《鴻蒙霸體訣》第七層所凝鍊出的本源烙印,形如三足青銅古鼎,鼎腹鐫刻混沌初開之象,鼎口吞吐着淡金色的鴻蒙氣流。
他心念一動,墨喪、枯山老翁等七位外神域強者的精氣殘魂,自儲物袋中被無形之力牽引而出,化作七道幽藍血霧,懸浮於身前三尺。每一道血霧之中,都裹挾着未散盡的法則餘韻:墨喪的“蝕骨陰雷”,枯山老翁的“萬載地脈震勁”,還有三位神皇後期修士殘留的“星隕拳意”、“裂空刀罡”、“焚心焰種”……這些力量駁雜狂暴,稍有不慎便會反衝識海,炸裂經脈。
但蕭諾只輕輕一吸。
鴻蒙金塔嗡然低鳴,塔身浮起九重金光漣漪,隨即自他天靈垂落一道丈許高的金色虛影——正是鴻蒙霸體第七重所顯化的“鴻蒙法相”。那法相無面無相,唯有一雙眸子灼灼如日,甫一顯現,便張口一吞,將七道血霧盡數納入腹中。
“轟——!”
體內似有雷霆滾過。
百脈如江河奔湧,筋絡似龍蛇騰躍,骨骼發出玉石相擊般的清越之聲。蕭諾皮膚表面浮起細密金鱗,每一枚鱗片之下,皆有微小的鴻蒙符文明滅閃爍,如星辰輪轉。他未曾動用任何丹藥輔佐,單憑肉身本源之力,硬生生將七道外神域強者的畢生精粹,壓入四肢百骸,熔鑄進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每一道精神意志之中。
這不是煉化,而是馴服。
不是吸收,而是統御。
一個時辰後,他額角滲出豆大汗珠,指節泛白,十指深深扣入練功臺青玄石中,留下十道寸許深的指痕。而那七道血霧,已徹底消弭,化爲七縷極細的金線,蜿蜒遊走於他奇經八脈之間,最終匯入丹田氣海,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精魄金核”。
金核緩緩旋轉,表面浮現出七道微縮身影,或持雷幡,或踏山嶽,或揮刀斬空……正是那七人臨死前最巔峯的一瞬戰意投影。它們並非傀儡,亦非奴僕,而是被鴻蒙霸體強行打碎舊我、剝離執念之後,所沉澱下來的純粹戰鬥本源。
蕭諾睜開眼,瞳孔深處金芒一閃而逝。
氣息未漲,境界未破,但整個人卻像一柄收鞘千年的古劍,鋒芒內斂,卻更令人窒息。
“第七層,已至圓滿。”他低語一聲,聲音沙啞卻沉穩。
棠音器皇的聲音在鴻蒙金塔內響起:“你沒選擇突破第八層,是怕根基不穩?”
“不。”蕭諾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飛舟舷窗。窗外,星雲如墨,流光似瀑,飛舟正穿行於中神域與外神域交界處的“斷淵星帶”。一顆破碎的星辰殘骸從窗外掠過,表面還殘留着遠古大戰留下的劍痕與火灼印記。
他望着那殘骸,語氣平靜:“我是在等‘它’回應。”
“它”指的是殺之道器靈。
自他五件器身齊聚、神尊級重塑完成之後,冥冥之中,便有一絲極微弱、極陰冷的牽引,自遙遠之地傳來——並非來自靜塵谷方向,而是來自……中神域極北,那片連神皇都不敢深入的“永寂冰原”。
那裏,埋着靜塵谷初代老祖以半條命爲代價,親手封印的殺之道器靈。
而此刻,那絲牽引,竟微微顫動了一下。
彷彿……感應到了蕭諾體內鴻蒙霸體第七層圓滿時,所散發出的那一縷“混沌初開、萬法歸一”的本源氣息。
殺之道器靈,並非全然失控。它只是太古老,太暴烈,太孤獨。它曾伴隨靜塵谷崛起,也親手將靜塵谷拖入衰敗深淵。它渴望主宰,卻更渴望……一個能真正承載它的容器。
容潛不知道的是,當年靜塵谷老祖抽離器靈之時,並未將其徹底禁錮。他在器靈核心深處,悄然種下了一枚“逆命契印”——此印不顯於外,不存於形,唯有當某一日,有人以鴻蒙之體、霸絕之志、無畏之心,將五件器身重新聚齊,並修煉至第七層圓滿,纔可激活此印,使器靈生出一絲本能呼應。
這是初代老祖留給後人的最後一道考題:不是誰能鎮壓殺之道,而是誰能……配得上它。
蕭諾指尖輕點窗欞,一滴汗珠順着指尖滑落,在觸及虛空的剎那,竟凝而不散,懸浮如珠,內裏映出冰原一角:雪峯如劍,寒潭如鏡,潭底一座青銅巨棺,棺蓋縫隙中,正透出一縷暗紅血光。
“永寂冰原……”他喃喃。
就在此時,飛舟輕微一震,艙外傳來容潛的聲音:“蕭諾道友,前方即將進入‘碎星航道’,此處空間紊亂,易生亂流,我已開啓三層護陣,不過還是提醒您一句,若感不適,可隨時喚我。”
蕭諾回身,抬手一揮,練功臺上所有儲物袋自動歸位,凝露神棗與其餘神果材料則靜靜浮於掌心,泛着溫潤光澤。
他走出房門。
容潛正立於廊道盡頭,見他出來,立刻迎上:“道友休息好了?”
蕭諾點頭,目光掃過容潛腰間一枚玉佩——那玉佩材質普通,卻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青灰氣,與靜塵谷典籍中記載的“封靈玉髓”氣息吻合。此物應是靜塵谷弟子身份憑證,亦是開啓宗門禁制的信物之一。
“容兄。”蕭諾忽然開口,“你可知靜塵谷初代老祖,名諱爲何?”
容潛一怔,隨即撓頭:“這……我還真不太清楚,宗門典籍大多殘缺,老輩弟子也極少提及。我爺爺倒是提過一次,說老祖當年閉關前,曾在冰原立碑,碑上只刻了兩個字……”
“哪兩字?”蕭諾追問。
容潛回憶片刻,緩緩道:“‘守寂’。”
蕭諾眸光驟然一凝。
守寂。
不是鎮殺,不是封印,不是鎮壓。
是守。
是寂。
守其暴戾,寂其怨怒,以身爲牢,以命爲鎖。
原來初代老祖從未想過毀掉殺之道,他只是……在等一個能替他繼續“守”下去的人。
容潛見蕭諾神色異樣,忙道:“怎麼?這名字有問題?”
蕭諾搖頭,嘴角微揚:“沒有問題。只是忽然覺得,貴谷那位老祖,倒是個極有趣的人。”
容潛哈哈一笑:“可不是麼!聽我爺爺說,老祖當年脾氣古怪得很,既不準弟子修殺伐之術,又把殺之道供在宗門禁地,每日親自焚香三炷,說那是‘吾道之鏡’。”
“吾道之鏡……”蕭諾低聲重複,眼中金芒微閃。
恰在此時,飛舟猛然一沉!
整條廊道劇烈搖晃,艙壁符文瘋狂明滅,警鐘長鳴!
“不好!”容潛臉色驟變,“碎星亂流提前爆發了!”
只見窗外,原本平穩流淌的星雲驟然撕裂,無數破碎星辰殘骸如狂暴流星般呼嘯而至,其中一顆直徑千丈的隕鐵巨巖,正裹挾着撕裂空間的尖嘯,直撞飛舟左舷!
容潛瞬間掐訣,掌心翻出一方青玉羅盤,羅盤中央浮起一道青色光幕,堪堪擋在左舷之外。然而那隕鐵巨巖尚未觸及光幕,其表面竟倏然爆開數百道猩紅裂紋——裂紋中,赫然鑽出數十具通體漆黑、手持骨矛的“星骸傀儡”!
“是外神域‘蝕骨教’的‘星骸兵俑’!”容潛失聲,“他們竟在碎星航道佈下伏擊!”
話音未落,一道森寒劍光已破開右舷艙壁,直刺蕭諾後心!
劍光未至,寒意先達,蕭諾髮梢瞬間凝霜。
他甚至未回頭,右手五指輕屈,朝後一抓。
“錚——!”
一聲金鐵交鳴,那道足以洞穿神皇中期防禦的劍光,竟被他五指硬生生攥住!劍身嗡嗡震顫,寒氣四溢,卻再難寸進。
蕭諾緩緩轉身。
一名黑袍青年立於破口之處,面容蒼白如紙,雙眼卻赤紅如血,手中長劍已斷去半截,斷口處冒着絲絲黑煙。他身後,六名同袍亦破空而至,每人胸口都烙着一枚蠕動的黑色眼球圖騰。
“蝕骨教·七竅劍使。”容潛咬牙,“你們瘋了?這裏是中神域腹地!”
黑袍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鋸齒:“中神域?呵……靜塵谷都快成冢中枯骨了,還談什麼腹地?我們奉‘蝕骨老祖’之命,取回殺之道器身——聽說,它現在,就在你身邊這位手上?”
他目光陰冷地釘在蕭諾臉上。
蕭諾鬆開五指。
斷劍墜地,發出清脆一響。
他未答,只是抬起左手,輕輕一彈。
“嗡——”
一道無形波紋自他指尖盪開,所過之處,七竅劍使周身空間寸寸凝滯。那黑袍青年臉上的獰笑僵住,瞳孔驟縮,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咽喉。他想催動功法,卻發現丹田如凍,神魂如陷泥沼,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你……”他喉間擠出半聲嘶啞。
蕭諾一步踏出。
身影未至,拳風已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咚”響。
黑袍青年胸膛凹陷,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撞穿三道艙壁,最終嵌入飛舟尾部引擎陣樞之中,生死不知。
其餘六人尚未反應,蕭諾已掠至近前。
他未用槍,未用劍,未用任何殺之道器身,僅憑一雙肉拳,便如暴雨傾盆。
“砰!砰!砰!砰!砰!砰!”
六聲悶響,六具身軀在同一息內爆成漫天血霧,連元神都未來得及遁出,便被鴻蒙霸體第七層所附帶的“湮神震勁”碾爲齏粉。
整個過程,不足三息。
飛舟恢復平穩。
艙內死寂。
容潛喉結滾動,盯着蕭諾那雙乾淨如初、未沾半點血漬的手,嘴脣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蕭諾拂袖,血霧盡散。
他看向容潛,聲音平淡如常:“蝕骨教爲何盯上殺之道?”
容潛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震撼:“因爲……殺之道器靈,本就是蝕骨教初代教主以‘萬魂祭壇’煉製的第一件神兵胚胎。後來被靜塵谷老祖奪走,才成瞭如今模樣。蝕骨教從未放棄追索。”
蕭諾點頭,目光投向舷窗外。
那顆隕鐵巨巖已近在咫尺,表面星骸傀儡盡數崩解,只餘赤紅裂紋如蛛網蔓延。而在裂紋最深處,一點暗紅光芒,正隨心跳般緩緩明滅。
和永寂冰原青銅巨棺中透出的血光,一模一樣。
它在呼應。
它在等待。
蕭諾收回視線,對容潛道:“容兄,若方便,可否告知靜塵谷通往永寂冰原的‘星軌圖’?”
容潛沉默良久,終是苦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龜甲。
龜甲斑駁,刻滿星圖,中央一道裂痕橫貫,似曾被利器劈開又強行彌合。
“這是我爺爺臨終前交給我的……他說,若有一日,有人問起冰原之路,便將此物交予那人。”
蕭諾接過龜甲。
指尖觸到裂痕之時,龜甲內部,一道沉寂千年的神念,悄然甦醒。
那神念蒼老、疲憊,卻又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終於……等到你了。”
蕭諾握緊龜甲,指節泛白。
窗外,碎星航道盡頭,一道橫亙億裏的冰原輪廓,正緩緩浮現於星雲彼岸。寒風捲雪,遮天蔽日,而在那風雪最深處,青銅巨棺之上,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融爲血水,蜿蜒成字——
“來。”
字跡未乾,整片冰原,忽有億萬道血色劍氣沖霄而起,撕裂長空,直指飛舟所在!
容潛面色慘白:“那是……冰原禁制!它認出你了?!”
蕭諾凝望那漫天血劍,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之中,一縷淡金色鴻蒙氣,正與那血色劍氣遙遙共鳴,緩緩旋轉,愈發明亮。
他脣角微揚,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清晰傳入容潛與遠處容怡耳中:
“不是它認出了我。”
“是我……接住了它的呼喚。”
飛舟加速,義無反顧,撞入風雪。
風雪深處,青銅巨棺轟然震動,棺蓋縫隙,血光暴漲如潮。
而蕭諾體內,那枚剛剛凝成的“精魄金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第一抹暗紅。
鴻蒙與殺戮,初初交匯。
第七層圓滿的霸體,正悄然叩響第八層的門檻。
永寂冰原,終將不再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