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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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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外異客互相之間也是有聯繫的。

最顯著的例子就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蒼天”和“黃天”是對立關係。

不過許多時候都會忽略後一句“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這裏的“歲”就是指太歲,以六十甲子爲週期,每年一位當值,稱爲“值年太歲”,掌管當年人間吉兇禍福。從這個角度來看,太歲反而是“黃天”的盟友了,或者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那麼東沛的滅亡也與太歲有關了。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太歲未免太過兇猛,每次......

平臺邊緣,霧氣如活物般翻湧不息,彷彿有無數張嘴在無聲開合。李青霄收了藍文法衣,白衣上藍光漸隱,唯餘幾縷殘紋如游魚尾跡,在袖口微微明滅。他喘了口氣,額角沁出細汗——不是累的,是絞盤轉動時,那絞索突然傳來一陣詭異震顫,彷彿另一端連着某種沉睡巨獸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他骨髓深處。

蘇玄洲站在絞盤旁,右手按在粗如兒臂的鐵軸上,指節發白。他沒說話,但眼神已沉得能滴下水來。方纔攀索途中,他分明聽見絞索內部傳來“咯咯”輕響,像是骨頭在咬合,又像門栓被無形之手緩緩撥動。他沒說,怕亂軍心;可李青霄剛一落地,他就低聲道:“齊少俠,你聽到了?”

李青霄點頭,目光掃過平臺四角。四根石柱高逾三丈,柱身刻滿雲紋,本該是雲鼎城護山陣眼的“浮空四極柱”,此刻紋路黯淡,裂痕如蛛網蔓延,縫隙中滲出淡青色霧氣,觸之陰寒刺骨,竟比塔下林中更甚三分。

“不是泄露。”小北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霧氣流動的嘶聲。她不知何時已立於平臺中央,赤足踩在青磚之上,裙襬無風自動,“是反噬。”

衆人一怔。

小北抬手,指尖懸停半寸,一縷青霧自她掌心溢出,竟如活蛇般扭動,繼而猛地繃直,朝東側石柱疾射而去——“嗤”的一聲輕響,霧氣撞上石柱裂痕,瞬間蒸騰,柱身青紋竟隨之微微亮起一線,如垂死者迴光返照。

“四極柱本爲鎮壓之用,引山勢、鎖地脈、隔陰陽。”她收回手,掌心霧氣散盡,唯餘一點幽藍微光,“如今紋路逆走,裂隙噴霧,說明山頂封印非但破損,且正被倒灌——那東西……正在吞喫雲鼎城的地脈靈機,把整座山變成它的‘胎牀’。”

陳玉書喉結滾動:“胎牀?”

“對。”小北望向平臺盡頭那座橫跨霧海的懸空長橋,橋面由整塊青玉雕成,兩側欄杆卻已扭曲變形,彷彿被巨力反覆擰絞過,“魏斷章帶來的‘異客造物’,分兩類:一類是‘器’,如熒惑守心酒杯,供人驅使;另一類是‘種’,如災厄,需紮根、孕化、破繭。王昭明當年被污染,不是死於魔氣侵蝕,而是……成了第一枚‘種’的宿主。”

她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錐鑿進石縫:“魏斷章死後,王昭明接管‘種’,卻未能壓制其本能。他以爲自己在掌控,實則早被‘種’同化。五十年來,他以雲鼎城爲溫牀,以七劍廳爲巢穴,以執魁寶座爲產卵之所——那些定格的屍體,不是被殺死的,是被‘種’抽乾了生機,凝成‘繭殼’。”

蘇玄洲猛地抬頭,臉色灰敗:“執魁寶座……後方入口?”

“入口早已不存在。”小北指向長橋彼端,“橋的盡頭,纔是真正的入口。但橋下霧海,是‘種’吐納所化,踏入者,魂魄會被拖入記憶最深的執念裏,反覆咀嚼,直至精神崩解,血肉枯槁,只剩一副被釘在時間裏的空殼——你們看見的屍體,全是‘未完成的繭’。”

話音未落,長橋盡頭忽有異響。

不是風聲,不是嘆息,是金屬刮擦青玉的銳響,刺耳,持續,帶着一種令人牙酸的節奏感,一下,兩下,三下……彷彿有人正用鈍刀,緩慢切割橋面。

所有人齊刷刷轉身。

霧氣翻滾得更急了。

李青霄瞳孔驟縮——他看見了。

橋盡頭,霧靄最濃處,緩緩浮現出一道人影。身形高瘦,披着雲鼎城長老制式的墨青鶴紋袍,腰間懸着一柄素鞘長劍,劍柄纏着褪色紅綢。那人背對衆人,正用劍鞘一下下叩擊橋面,動作僵硬,節奏精準得如同鐘擺。

“王……昭明?”蘇玄洲失聲。

那人影緩緩轉過頭來。

沒有臉。

只有一片平滑如鏡的青銅面具,面具表面映着衆人驚惶的倒影,唯獨照不出它自己的五官。面具邊緣,細密裂紋如蛛網蔓延,裂紋深處,透出幽綠微光,似有活物在皮下蠕動。

“執魁”開口了。

聲音卻並非從面具後傳出,而是直接在每個人識海中炸開,蒼老、疲憊,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彷彿跋涉千山萬水的旅人終於抵達歸途:

“蘇兄……你來了。”

蘇玄洲渾身劇震,踉蹌後退半步,腳跟撞在絞盤鐵架上,發出“哐當”悶響。他死死盯着那面具,嘴脣顫抖:“昭明……你的臉?你的……眼睛呢?”

“眼睛?”執魁抬起手,青銅手指撫過面具,“它們很好。只是……不需要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霧氣驟然沸騰,數道黑影自霧中浮出——是人形,卻比常人高大三倍,通體覆蓋暗金色鱗甲,關節處生着尖銳骨刺,六臂各持不同兵刃:長戟、巨斧、鏈錘、雙鉤、彎刀、還有一柄形如枯枝的短杖。它們無聲佇立,眼窩裏燃燒着兩簇幽綠鬼火,齊齊望向平臺上的衆人。

“守陵甲士……”蘇玄洲聲音嘶啞,“雲鼎城禁衛,七境巔峯,全員三百六十人,隨王昭明北伐……全軍覆沒於黑水灘。”

“全軍覆沒?”執魁輕笑,面具綠光流轉,“不,蘇兄。他們只是……提前回家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青銅手指朝平臺方向虛握。

剎那間,李青霄脊背汗毛倒豎!太素金文法衣毫無徵兆地自行激活,藍光暴盛,無數字符如星河傾瀉,在他周身急速旋轉——至尊之鷹在識海中發出淒厲長唳!

來不及思考!李青霄一步踏前,左手閃電般扣住身旁陳玉書手腕,右手駢指如劍,點向自己眉心:“玉書,閉氣,抱元守一!”

幾乎同一瞬,陳玉書只覺一股磅礴暖流自腕脈衝入,瞬間貫通奇經八脈!眼前景物驟然扭曲,天旋地轉,耳邊轟鳴如雷,彷彿整個雲鼎城都在坍塌、摺疊、被一隻巨手攥緊!

他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卻見自己竟站在一片無垠雪原之上。寒風如刀,捲起千堆雪浪。遠處,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在風雪中搖搖欲墜,窗紙破了洞,透出昏黃油燈光。

那是他幼時在北境邊關的家。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補丁棉襖的婦人探出頭,臉頰凍得通紅,手裏捧着一碗熱騰騰的羊雜湯,笑着喊:“玉書,快回來!湯要涼了!”

陳玉書全身血液瞬間凍結。

母親死於十二年前的雪夜瘟疫。那晚,他蜷在茅屋角落,親眼看着母親咳出的血染紅了半碗湯。

“幻……”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瀰漫口腔,可眼前景象絲毫未散。母親的笑容如此真切,連眼角細紋都清晰可見。

“玉書?”李青霄的聲音突兀響起,卻並非來自身後,而是直接在他識海深處震盪,“看我手指!”

陳玉書猛地抬頭。

李青霄就站在雪原中央,白衣獵獵,右手指尖懸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藍色光球,光球內,無數細小符文如螢火飛舞,急速旋轉,赫然是縮小版的太素金文法衣核心!

“那是‘錨’!”李青霄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心神所繫之處,即是此界根基!記住這光!記住這符!只要它不滅,你就不會真正沉淪!”

陳玉書死死盯住那點藍光,彷彿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光球微微明滅,每一次閃爍,他眼前雪原便劇烈晃動一次,母親的身影也隨之模糊一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茅屋門內,陰影驟然暴漲!一隻佈滿暗金鱗片、指甲如彎刀的巨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婦人脖頸!婦人臉上笑容瞬間凝固,眼珠凸出,喉嚨裏發出“咯咯”怪響。那巨手將她高高舉起,懸在半空,然後——

“噗!”

一聲輕響,婦人頭顱如熟透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濺滿門框。緊接着,六條同樣佈滿鱗甲的手臂自門內伸出,撕開茅屋木牆,將整座屋子掀翻在地!風雪呼嘯湧入,露出門後無盡霧海,霧中,無數雙幽綠鬼火靜靜燃燒……

陳玉書肝膽俱裂,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醒!!!”

李青霄暴喝如驚雷炸響!

陳玉書眼前藍光驟然熾盛,如太陽昇騰!雪原、茅屋、屍骸、霧海……所有幻象轟然破碎!他重重摔在冰冷青磚上,渾身溼透,大口喘息,鼻腔裏滿是鐵鏽腥氣。

平臺之上,其餘人等亦是面色慘白。蘇玄洲單膝跪地,一手按在絞盤上支撐身體,另一隻手死死掐住自己左臂,指節泛白,臂上衣袖已被抓破,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膚——皮膚之下,竟有細微綠光如蚯蚓般蜿蜒遊走!

小北正立於他身側,雙手結印,指尖青光如針,不斷刺入他臂上穴位,每一次刺入,蘇玄洲便痛苦地抽搐一下,皮膚下綠光便黯淡一分。

“蘇長老中了‘心蝕’。”小北頭也不抬,語速飛快,“執魁的青銅面具是‘種’的具現,他每一次開口,都像敲響一口喪鐘,震松人心防,讓‘種’的孢子乘虛而入。蘇長老修爲深厚,只侵入表皮,尚可拔除。其他人……”

她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李青霄身上,眼神微凝:“齊少俠,你剛纔……怎麼做到的?”

李青霄抹去嘴角一絲血跡,剛纔強行撕裂陳玉書心神幻境,反噬之力讓他五臟如焚。“太素金文法衣。”他聲音沙啞,“藍文形態下,可短暫構築‘認知錨點’,錨定真實,抵禦精神污染。但……”

他看向長橋盡頭。

執魁依舊靜立,青銅面具上綠光幽幽,彷彿在無聲嘲弄。他身後,六尊守陵甲士已邁出第一步,沉重腳步踏在青玉橋面上,發出沉悶“咚”聲,每一步落下,橋面裂紋便延伸一尺,幽綠霧氣噴湧更盛。

“但每次使用,都會加速‘種’對我神魂的標記。”李青霄盯着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指尖藍光正悄然褪去,露出底下一絲若有若無的、與蘇玄洲臂上如出一轍的青紫,“它已經記住我了。”

長橋盡頭,執魁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平臺。

“蘇兄。”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韻律,“七劍廳到了。執魁寶座……永遠爲你留着最後一個位置。”

話音落,他身後六尊甲士齊齊仰天,發出無聲咆哮!幽綠鬼火暴漲,化作六道慘綠光柱,直衝雲霄!光柱交匯之處,濃霧被強行撕開一道巨大豁口,豁口之後,赫然矗立着七劍廳那熟悉的飛檐鬥拱——只是朱漆剝落,金瓦黯淡,廳門大開,門內黑洞洞的,彷彿一張等待吞噬的巨口。

而就在那廳門正上方,原本該懸着“雲鼎重器”匾額的位置,此刻卻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金色圓球。圓球表面佈滿細密螺旋紋路,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牽動整座七劍廳微微震顫,廳內燭火隨之明滅不定,光影詭譎如鬼域。

小北霍然抬頭,失聲道:“‘臍輪’!它……它已經開始成熟了!”

李青霄心頭一沉。

臍輪——長生派祕典《蝕骨圖錄》中記載的終極異客造物形態之一。傳說中,當“種”徹底吞噬一界地脈,吸盡衆生執念,便會於世界核心凝結此物,如母體臍帶,連接魔界深淵,源源不斷地輸送污染與畸變。一旦臍輪圓滿,無需魔君降臨,此界自身便會主動崩解、重構,化爲魔界疆域的一部分。

雲鼎城,已是臍輪的胎盤。

“不能讓它繼續下去。”李青霄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必須現在就毀掉它。”

蘇玄洲掙扎着站起,左臂衣袖已全然褪下,露出整條手臂,青紫之色已蔓延至肩頭,皮膚下綠光如活脈搏動。他喘息粗重,卻強撐着,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面刻滿星辰軌跡,中央一顆指針正瘋狂旋轉,最終“咔”一聲,死死指向七劍廳門內那枚暗金圓球。

“這是‘星晷羅盤’,王昭明親制,能感應‘臍輪’脈動。”蘇玄洲將羅盤塞入李青霄手中,指尖冰冷,“齊少俠,毀掉臍輪,需同時斬斷它與七劍廳地脈的七處‘命竅’。羅盤指針所向,便是命竅所在。但……”他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命竅受臍輪保護,尋常劍氣難傷。唯有……以‘心火’爲引,‘真意’爲刃,方可破開。”

李青霄低頭,羅盤指針穩穩指向七劍廳門內,針尖微微震顫,彷彿在呼應某種遙遠的心跳。

心火?真意?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小北:“小北姑娘,你剛纔說,執魁是第一枚‘種’的宿主?”

小北點頭,神色凝重:“對。他五十年前,就已開始孕育。”

“那麼……”李青霄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平臺上每一張蒼白的臉,最終落回執魁那張青銅面具上,聲音平靜得可怕,“他體內,一定還殘留着……屬於‘王昭明’的最後一絲神魂。”

小北瞳孔驟然收縮。

蘇玄洲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長橋盡頭,執魁青銅面具上,那幽綠光芒似乎……極其短暫地,黯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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