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書已經從北邙山返回南洋,不過最近幾天並沒有去獅子城,而是在升龍府歸劍湖的莊園中。
陳大真人幾乎不來這邊,在過去的許多年中,這裏就是陳玉書的祕密基地。
沿着快要被荒草吞沒的小徑穿過荒蕪的院子,進到主體建築的大廳,這裏有一個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魚缸,裏面竟然還有魚羣,相較於外面的荒蕪,這些游魚便顯得格格不入。
陳玉書站在魚缸前,手指輕輕拂過魚缸表面,看着裏面的游魚來回遊動,若有所思。她養魚有三個竅門,一是少餵食,二是多換水,三是勤換魚。
這個竅門看似荒誕,實則很有用。
這是林夫人教給陳玉書的,貴在堅持,其他條件都不變,死了就換魚,新魚和老魚結合再生下一代。
在前幾年,魚換得勤,水乾淨,魚缸也乾淨,魚更活潑。只要不說,誰知道今天的魚和昨天的魚有什麼區別。
如此幾年後,養出來的蠱王可以自適應各種環境,不怕曬,也不怕換水,充分體現了什麼叫如魚得水。
林夫人說,這叫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陳玉書卻覺得,這叫不換體質就換魚。
總之,養魚就成功了。
可笑李青霄不知此中奧妙,還拿此事嘲笑陳玉書。
陳玉書一掌拍在魚缸上,驚得魚羣聚散不定。
很多事情謀劃再好,也不可能天衣無縫。
比如謀劃北邙洞天之事的混元教,就絕對預料不到陳玉書和李青霄之間會有一條小北專線。若是在以前,陳玉書也不會頻繁聯絡李青霄,不過感情升溫的時候,正應了一句老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就不一樣了。
陳玉書連續三次聯絡失敗,小北專線一直沒有響應。
一般來說,洞天並不能隔絕通訊,因爲道宮也需要日常聯絡,若是大規模隔絕通訊,那就只能靠人力傳訊,效率十分低下,所以陳玉書直覺認爲,北邙洞天可能出事了。
於是陳玉書返回升龍府,決定通過陳大真人的渠道查問北邙洞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其他人並不知道小北專線的事情,所以陳玉書不好親自出面詢問,總不能說她心緒不寧。
陳大真人作爲白玉京的前成員,知曉小北專線的存在,最終由陳大真人聯絡了嚴大真人,詢問北邙洞天的事情。
嚴大真人此時還在玉京參加關於修復靈山洞天的議事,突然接到老友的傳信,不免奇怪,不過還是讓祕書詢問韓世德最近洞天內是否有事情發生。
直到此時,祕書才發現北邙洞天的聯絡渠道中斷了。
祕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趕忙向嚴大真人彙報。
不過嚴大真人卻陷入了兩難的抉擇,現在只知道洞天的聯絡渠道被中斷,並不知道洞天內部到底是什麼情況。
如果只是道宮內部的人操作失誤,導致了現在這種情況,那麼就沒有必要大張旗鼓,家醜最好不要外揚。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下令強攻北邙洞天,結果發現只是一場誤會,那麼下達攻山命令之人是要承擔責任的。
可如果不是道宮內部的人操作失誤,而是其他情況,比如某些邪教妖人混入了北邙洞天,從洞天內部封鎖了洞天,那麼就要當機立斷,直接採取措施。稍晚一點,造成重大損失,新賬舊賬一起算,誰也逃不過。
在這種時候,領導者要敢於下決斷,也有幾分賭的成分。
嚴大真人找到了主持這次議事的姚玄,詢問他的意見。
如今的姚玄作爲“小掌教”,雖然沒有太上議事的投票權,但有列席太上議事的資格,事實上享受副掌教大真人的待遇,說白了就是傳統意義上的太子位置,地位還要在衆多平章大真人之上。
嚴大真人雖然是前輩,又是姚玄的姑父,可在道門內部的地位,還要居於姚玄之下。
姚玄聽完嚴大真人的彙報之後,臉色不由凝重起來:“姑丈,道門有心血來潮的說法,雖然我們不是修心之人,但畢竟境界修爲到了,你實話與我說,我們不談證據,只談直覺,你覺得是哪種情況?”
嚴大真人不由苦笑一聲:“若讓我來說,大概率就是後一種情況,混元教先是引走沈真人,又趁着我來玉京參加議事,偷偷混入北邙洞天,最終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姚玄道:“北邙洞天之側就是中州道府和上清宮,關鍵是怎麼說動這兩家行動起來,總不能說直覺。”
嚴大真人道:“是個難題。”
姚玄有些頭疼:“大掌教如今不在玉京,其他人沒有資格召開太上議事,自然也不能以太上議事的名義下令。事關重大,如果不走正常程序,恐怕上清宮和中州道府都不會承擔這個責任。”
這也在情理之中,過去道門就是太輕視組織程序,掌道大真人們一聲令下,就能調動千軍萬馬,無視金闕,自行其是。齊大掌教平叛之後進行改制,一再強調集體領導做出決策,就是防止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一旦有人越過太上議事,是要承擔重大責任的。
後有齊大真人繞過太上議事,聯絡李、姚、周、陳、裴、齊各家,直接進行了一場小範圍的宮變,架空了九代大掌教,並掌握道門最高權力。
這些年來,齊大真人痛定思痛,退居二線,意在恢復太上議事的權威,凡有重大命令,皆是以太上議事的名義發出。
毫無疑問,攻打北邙洞天屬於大事。
萬象道宮並非地方道宮,如果是婆羅洲道宮,陳大真人就可以直接採取措施,這在他的職責範圍內,可萬象道宮屬於金闕直轄,誰能下這個決斷?
就算下了這個決斷,底下的人也未必敢執行。
其他方面都還好說,一旦動用武力,必須慎之又慎。
沒有決議,日後追究起來,是要承擔責任的——你今天敢不經決議就攻打北邙洞天,明天是不是就敢不經決議直接在玉京戒嚴?
這與北辰堂把對外情報手段用在內部鬥爭上一樣,十分犯忌諱。
召開太上議事,關鍵在於大掌教,只有大掌教能召開太上議事,其他人不行。
硬要說的話,齊大真人也有這個資格,太上掌教也算掌教,可齊大真人同樣不在,卻是兩難。
嚴大真人問道:“要不要請示一下大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