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茜拿着包從咖啡店裏出來,站在那目送張子航媽媽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時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特別難受,張子航母親淚流滿面的樣子,不停在她的腦海裏閃現,還有在病房裏喂周子軒喫飯的一幕幕。
那是一個母親對兒子所有的愛,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結果就被那些人無情毀掉。
如果不能那犯罪的人抓捕歸案,得到應有的懲罰,真的天理難容。
劉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案子還沒有徹底查清楚,現在掌握一條關鍵線索。
周志遠和張子航一家關係非常不一般,而且早就認識,周志遠資助過張子航學業,幫助過他的母親,爲了報恩,張子航被定爲死刑之後自願簽署捐獻協議,將肝臟捐給周志遠的兒子周子軒。
劉茜皺緊眉頭,她拿着手機,想打電話給李威,但是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剛纔和張子航媽媽的對話錄了音,可以作爲證據,但是無法指向周志遠,而且他也沒有殺人動機。
張子航死了,他的兒子活了下來,事情塵埃落定,作爲一名老公安幹警,安安穩穩退休,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必要爲了替張子航報仇殺人。
劉茜深吸一口氣,確實想不通,剛剛腦海裏冒出奇怪念頭,也只是一個想法而已,根本沒有證據。
如果周志遠真的有問題,他這些年隱藏得太好,還要繼續查,想到這,她放下手機朝着醫院門口走去。
她沒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護士站。
“您好,我想再打聽一下,周子軒病房那個經常來的女人,除了她,還有誰來看過?”劉茜拿出證件快速晃了一下,護士根本沒看清,她就已經放了回去。
護士想了想,“還有一個女的,年紀上差不多,長得挺漂亮,一看就是有錢人,最近沒來過,周警官倒是經常來,不過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來的次數少了,哦對了,前陣子周警官來的時候,突然暈倒了,當時恰好是我值班,他的臉色特別不好,我建議他去檢查一下身體。”
“那查了嗎?”
“我不是很清楚。”護士搖頭,“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謝謝。”
護士很快離開,劉茜皺緊眉頭,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
“劉祕書。”
劉茜一愣,抬頭看去,周志遠站在那,正笑着看着自己,她並沒有注意到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周叔叔。”
“丫頭,你怎麼來醫院了?誰身體不舒服嗎?還是自己?”周志遠一臉關心的問道,“現在的年輕人,生病的可多了,很多病年輕化,一定要注意身體,多休息少熬夜,外面的東西也要少喫,不乾淨,對身體不好。”
“周叔叔,您怎麼跟我爸是的。”
“哈哈哈哈,嫌我嘮叨了,上了年紀都這樣。”
周志遠面帶笑意,目光落在劉茜臉上,對於這位市委祕書的出現,還是有些意外。
作爲市委祕書,她應該一直留在李書記身邊,她爲什麼今天來這了?
這裏是肝病住院病房區,很明顯是在和護士打聽和自己有關的事。
周志遠心裏這樣想着,還是一臉和善的看着劉茜,“劉祕書,我要去看兒子了,最近忙着查案,一直沒時間過來,心裏覺得愧疚。”
“哦,好的,周叔叔。”
劉茜略微有點慌,確實沒想到會被周志遠給撞上,她這時腦海裏快速回憶,應該沒有聽到自己和護士的對話,這讓她稍稍安了心。
劉茜快速朝着樓梯走去,剛下樓梯,周志遠從後面出現,面無表情的看着她,跟了幾個臺階停下了。
“舅,是我,我在醫院呢,有點事,你幫我個忙。”
“去醫院幹什麼了?哪不舒服?”
電話那頭,王東陽聽到外甥女劉茜去了醫院,也跟着擔心起來,“跟你說了,不要當祕書,回市公安局,我給你安排一個清閒的崗位。”
“我沒事。”
劉茜繼續向下走,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更加想不到跟着的人會是周志遠。
“就這個事,你肯定有辦法,幫我查一下,求求你了。”
“知道了,你查老周幹什麼?”
王東陽哼了一聲,“李書記讓你查的?周志遠能有什麼問題,一巴掌都打不出一個屁的人,完全多餘。”
“你別管了。”
“臭丫頭,我想辦法,一會給你回信。”
“謝謝我親愛的舅舅。”
“服了你了。”
王東陽那邊掛了電話,周志遠這時就站在上面,冷冷地看着打電話的劉茜,抓住扶手的那隻手不自主地攥緊,腳向前一步,猶豫了,又縮了回來。
周志遠站在樓梯間的陰影裏,看着劉茜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他的手還攥着樓梯的扶手,指節的位置因爲用力變白,這時身體也微微抖動,明顯是在剋制自己的情緒。
“一巴掌都打不出一個屁的人。”
這就是對一個兢兢業業二十年老警員的評價?因爲不懂站隊,不懂阿諛奉承,不懂領導的意圖,主動沒有機會往上爬,但是他不覺得有什麼,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方式,並不一定當了官就是成功。
只要活得心安理得,但是這八年,他活得很不好。
周志遠轉身,慢慢朝着樓梯上方走去,每一步都很慢。
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看,周子軒正在睡覺。
周志遠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周警官,來了怎麼不進去?”
護士的聲音,周志遠扭過頭,“睡覺呢,不想打擾孩子。”
“你真是個好父親,帶着孩子看病的家長,我也見過不少,像您這樣負責人,關心孩子的父親,真的不多見。”
“可憐天下父母心,等你有了孩子,其實也一樣。”
周志遠笑着說出來,這時周子軒醒了,他緩緩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爸,您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說警局那邊工作忙嗎?我沒事,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
“忘了點東西。”周志遠在牀邊坐下,看着兒子的臉。
瘦,蒼白,但眼睛裏有了光,八年前躺在手術檯上奄奄一息的那個孩子,現在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爸,您臉色怎麼這麼不好。”周子軒盯着他,“上次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
“出來了。”周志遠拍拍他的肩膀,“沒什麼大事,老毛病,養養就好。”
周子軒不信,但他沒再問。
周志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劉茜正從住院部大門走出去,步伐很快,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上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子軒。”周志遠沒回頭,“張阿姨今天來了?”
“嗯,剛走。”
“她……說什麼了嗎?”
周子軒愣了一下,“沒說什麼,就是餵我喫飯,聊了幾句。”
周志遠轉過身,看着兒子,“是不是有個姐姐也來過?”
“對,說是您的同事,問張子航的事,後來帶着張阿姨走了,爸,子航哥哥真的是被人冤枉的嗎?爲什麼要冤枉他殺人?爲什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面對兒子的連續發問,周志遠沒回答。
他走回牀邊,從牀頭櫃上拿起那個牛皮紙袋,抽出裏面的報告單。肝癌晚期,已經多發轉移。醫生說他最多還有三個月,他希望能多做一點事,不僅是爲了兒子,還有張子航。
周志遠把報告單放回去,看着兒子,“子軒,你長大了,如果有一天爸不在了,你能照顧好自己嗎?”
周子軒猛地抬起頭,“爸,您說什麼呢?”
“沒事。”周志遠笑了笑,“就是隨便說說,還有你哥,他會照顧好你,爸放心。”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
“子軒,爸這輩子……做了很多事。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件事,爸從來沒後悔過,那就是讓你活下來,因爲你是我的兒子,比任何人都親。”
“爸,你到底咋了?”
周子軒意識到父親今天的情緒有些反常,他掀開被子。
“沒事。”
周志遠連忙走過去,拉上被子,“最近太累了,有點想你媽媽了,回頭我去燒點紙,你是男子漢了,照顧好自己,身體也要好起來,別讓爸爸擔心。”
“我知道。”
周志遠從病房裏出來,眼神裏滿是不捨,腹部的劇痛傳來,他咬緊牙忍住,這一刻他意識到有一些事必須做了,否則就真的沒機會了。
從醫院病房出來,周志遠上了車,快速找到一個號碼撥過去,“喂,是我,見個面吧,我決定了,動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