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的目光落在複印文件上面,臨山縣龍水潭景區改造擴建項目材料採取了異地備份。
凌平市擁有一套完整的複印材料,此刻都被劉茜找到擺在李威面前,其中包括127戶補償同意書和領取資金協議,上面都有簽名和手印。
整個賠償程序看似毫無破綻,但是逃不過李威的眼睛,他快速從中挑出五份。
着五份簽名明顯都有問題,簽名位置的名字筆畫僵硬,結構鬆散,更可疑的是,旁邊按下的指印顏色深淺不一,邊緣模糊。
“小劉,”李威抬起頭,“你過來看看這幾個簽名。”
劉茜湊近仔細看了看,然後將幾個簽名靠近進行比對,查看細節。
“太像了,雖然大小不同,但是筆畫順序和力度非常像。”
這和李威看的一樣,雖然很刻意調整字的大小,但是一個人的筆體是很難完全改變。
“再看看指紋。”
“哦。”
劉茜跟在李威身邊這麼久,再加上在派出所做過基層,眼力和判斷力還是非常不錯。“正常的指印應該是完整清晰的,但這個,好像手指故意移動過。”
“沒錯,有進步。”
李威又翻開幾份協議,情況大同小異。“這些簽名,雖然名字不同,但運筆的習慣、起筆收筆的力度,明顯有相似的地方。”
“僞造簽名,不會吧,這種事也有人敢幹。”
劉茜看着文件上的簽名和手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止簽名。”李威指着銀行流水單,“這些單據複印件爲什麼這麼模糊?如果是正常的發放記錄,爲什麼不提供清晰的掃描件?除非……他們根本不敢提供。”
李威合上文件,“短短兩個月,127戶全部簽完協議,所有補償款在一個月內發放完畢,這一連串的高效率,反而暴露了問題,在我的印象裏,這種拆遷補償一般都非常麻煩。”
“領導,您的意思是有人強迫,或者僞造簽字和指紋,這已經是犯罪。”劉茜抬頭,一雙大眼睛看向李威。
“問題很嚴重,小劉,打電話給侯平,去臨山縣。”
“啊…”劉茜張大嘴巴,一臉的不可思議,“領導,這都幾點了,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人,無法處理問題,還是等天亮之後再去,按規定您是市委領導,需要提前和臨山縣那邊聯繫。”
“沒那個必要。”李威站起身,“我來打好了,按流程走,事情就更麻煩了,我只想看到真相。”
劉茜一臉無奈,知道無法說服李威,只能和他一起瘋。
“候大隊,麻煩立刻來市委。”
“不會吧,我這剛忙完,還沒喫呢。”
“那我不管,李書記下的命令,要不你和李書記說一下,等你喫完了再去辦事。”
“別,別,給我拿個盒,挑肉菜裝點,多裝點飯,都快餓癟了。”
候平確實是在喫飯,中午飯都沒顧上喫,好不容易事情處理完了,飯菜也剛端上來,筷子還沒拿起來,劉茜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侯平不敢耽誤,弄了個盒飯,邊喫邊往外走,很快啓動車子,弄了一大口塞進嘴裏。
侯平的車在夜色中疾馳,他一隻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飯盒又扒了一大口。
喫的急,差點噎住,用力咳嗽了幾聲,眼淚都快出來。
“李書記,您是真不讓人消停啊。”侯平忍不住的嘟囔着,但是車速絲毫沒有減慢,直奔市委大樓方向開去。
不到十分鐘,車子停在了市委大樓門口。
侯平用手抹了抹嘴,拎着還沒喫完的盒飯快步上樓。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侯平敲了敲門,輕輕推開,探頭往裏看。
“進來。”
侯平手上用力,推門走入,“劉領導,接到電話,立刻就飛奔而來,夠意思吧。”
侯平說完把幾乎喫完的盒飯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分配任務吧。”
“少貧,這是李書記下的命令,我只是傳達。”
“都一樣,二位都是我的領導。”侯平笑嘻嘻的說出來,眼睛就沒離開過劉茜,確實對她有意思,就是一直沒確定關係。
李威抬頭看了他一眼,“坐。喫完了再說。”
“喫飽了。”侯平連忙說道,“隨時可以戰鬥。”
別看他貧,分和誰,在李威面前,確實不敢。
李威指着桌子上的文件,直接進入正題,“臨山縣龍水潭景區徵地補償極大可能存在問題,涉嫌僞造簽名和指印,甚至更嚴重的問題,臨山縣位置偏僻,具體的情況,目前沒有掌握,我懷疑不是簡單的經濟糾紛,可能涉及有組織的犯罪,上訪的那些人,每次上訪,很快就會籤息訪協議書,太刻意了。”
侯平點頭,“李書記,有證據嗎?”
李威把挑出來的五份協議推過去,“你看看這些簽名和指印。”
侯平拿起文件仔細查看。
多年的刑警經驗讓他很快發現了問題。
“這五個簽名,雖然刻意改變了字形大小,但起筆收筆的習慣、筆畫的轉折方式,高度相似。指紋也有問題,有幾個明顯是二次按壓形成的。”
“沒錯。”李威點頭,“所以我想連夜去臨山縣,實地調查一下,找出真相。”
“李書記,按程序,您應該先通知臨山縣委和縣公安局,由他們配合調查。這樣貿然過去……”
“如果通知了,還能看到真相嗎?”李威打斷他,“臨山縣委書記周正、縣長王海濤,都在這個項目上籤過字。你覺得他們會配合我們查自己的問題?”
侯平沉默了。
他明白李威的意思,如果當地領導涉案,提前通知就等於打草驚蛇,真相就會被隱藏。
“但這樣去,風險很大。”
侯平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而且您親自去,萬一……”
“沒有萬一。”
李威站起身,“我以市委政法委書記的身份,對涉嫌犯罪的線索進行初步覈查,完全符合規定,至於風險……”
他轉過身,看向外面的黑夜,“如果因爲怕風險就不去查,還要我們這些幹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