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那晚帶走罪犯老火的人是所長劉剛，並不是指導員楊榮，但是他被抓之後一直沉默，面對詢問也不辯解，剛剛李威看過楊榮的詢問筆錄，明顯是有問題。
“朱隊，我記得你和我提過楊榮，他是因爲什麼原因離開的市公安局，去了區派出所？”
李威放慢速度，他對這件事更感興趣，做官肯定是往上走，像楊榮這種從市局支隊長做到派出所指導員的肯定不多，一般都能熬到副局的位置上，就算不走實職，也可以在退休前拿到虛職待遇，而且市公安局各方面的資源遠遠要超過派出所。
“包庇！”
朱武咳嗽一聲，不太願意提起這件事，更加不想以這樣的方式面對楊榮，畢竟是他以前的領導，也是對他有恩的人。
“他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情義，那會我剛進入刑偵支隊不到一年，市裏連發三起命案，死者都是女性，而且都是雨夜遇害，鬧得人晚上都不敢出門，當時楊隊帶着我們日夜奮戰，終於找到線索，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也是雨夜，我們提前埋伏好，那個兇手終於忍不住出手了，被我們當場抓住。”
“這和包庇有什麼聯繫？”
雨夜連環殺人案，社會影響確實極大，如果能短時間破案，肯定是立大功，爲什麼當年楊榮會因爲這個案子受到牽連離開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呢？
“問題就出在被抓的兇手身上，他和楊隊認識，關係特別好的那種，人被抓了以後，他不承認自己殺人，但是後來警方在他的住處找到了前面三個死者身上丟失的衣物，上頭急着結案，楊隊認爲這起案子有疑點，他堅持還要繼續調查，結果就發生了矛盾，案子交給其他隊長處理，楊隊對這個決定很不滿，私下裏調查，就因爲這件事惹惱了當時的一把手，人就被調走了。”
朱武說完笑了一下，這就是一把手的權威，一個普通的支隊長，確實不應該直接和一把手對着幹，但是他能理解楊榮，畢竟那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當年也確實發現了一些疑點，只是更多的證據指向是他殺人，雖然兇手一直不承認，最終憑藉證據定罪。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起命案真的有問題呢？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如果是真的，兇手逍遙法外，無辜者枉死，這也是一種變相的惡，只是因爲我們是公安人員，就可以忽略不計。”
李威的表情異常嚴肅，他能理解楊榮，或許兩個人的性子裏有相似的地方，這也更加讓他想見見楊榮，至少要弄清楚。
“李局，很多事，其實根本說不清楚，也沒有真正所謂的對錯。”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是非曲直黑白，早就變了，李威當然明白，以前在部隊的時候體會不深，但是自從進入官場之後，他算是看明白了，尤其是下面基層，那些兢兢業業幹工作的，大多沒有背景，付出的最多，但是得到的最少，埋怨也最多，那些有背景的，溜鬚拍馬的反而有空就上，提拔比誰都快，這也加劇了基層的內部矛盾。
朱武笑了一下，李局說的只是在理想的情況下，至少目前在凌平市還很難做到。
楊榮的臨時關押室，門口有人守着，看到局長和隊長朱武過來，兩個人連忙走過來打招呼。
“李局好，朱隊好。”
“你們兩個辛苦了，暫時休息一下，李局要問話。”朱武壓低聲音，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立刻就明白了。
“好的，領導。”
朱武推開門，眉頭一皺，楊榮坐在裏面，身體坐得筆直，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目光迎過去，絲毫沒有任何畏懼。
“楊隊，這位是李局長。”
“李威！”
李威直接報出自己的名字，這時目光落在楊榮臉上，“爲什麼不辯解？有什麼不敢說的，可以說出來，至少在這，我說的話，還能算數。”
“感謝李局。”
楊榮開口，“沒什麼好說的。”
“那你承認放走了老火？你們是什麼關係？他在哪？你和暗場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還有除了你之外，參與其中的還有什麼人？”
李威接連發問，楊榮只是微微搖頭。
“李局，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離開了一會，辦了一點私事而已，難道這也違法嗎？”
“私事，誰可以證明？”
朱武聽出一些眉目，其他人做筆錄的時候，楊榮幾乎不開口，但是面對局長李威，他明顯有說的可能。
“楊隊，李局能幫你，有什麼就說出來，你一定要相信李局長，他和別人不一樣。”
朱武這時連忙靠近，他看着這位曾經的老領導，心情異常複雜。
“不要再叫我楊隊，早就不是了。”
楊榮嘆了一口氣，“沒有人可以證明，李局，我沒做過違法的事，那天晚上的特殊搜捕行動，我確實中途違規離開過，所以給我任何處分我都認。”
還真是個倔脾氣，李威看在眼裏，對付這種人，必須得給他用點手段，當然不是強制手段。
“還行繼續包庇嗎？”
李威臉色一沉，“你固執地認爲自己是對的，其他人都是錯的，但是你想過沒有，因爲你的包庇，很有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糟，老火對於調查暗場案件極爲關鍵，我不管你是誰，也不想知道你過去的事，但是你現在必須給我說出來。”
楊榮聽完，臉色隨之一變，他深吸一口氣，臉色很快恢復，“沒什麼好說的，還是那句話，事不是我乾的，至於你們要怎麼對付我，我不在乎。”
“朱隊，給你個任務，查一下當晚他的通話記錄，按照當時離開的時間查，一定可以查出來。”
“好，我立刻安排。”
朱武那邊其實已經在調查，暫時還沒有結果，他剛剛當着楊榮的面說出來，其實是配合局長李威，而且他注意到楊榮用力咬緊牙，很明顯，這件事戳到了他的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