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毛菜頭上身穿着短袖，下身穿着長褲，個子瘦高，微微有點駝背，走過來時一抖一抖的，不認識的人可能會將其當成二流子。
因爲走路時的動作和表情真的太賤了。
尤其是在要到陳家志攤位前時，更是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又一步慢悠悠的走，就不像是正經採購。
過去這幾天，捲毛菜頭都買了陳家志的菜，但每一次來買都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砍價砍得極狠。
還要言語調侃一下，但最後陳家志還是憋着把菜賣給了他。
只是今天彷彿更加過分，那眼神就似乎要喫定了他一樣。
如果陳家志開口，今天這菜依然有可能賣出去。
但看他這囂張模樣，陳家志突然就不想搭理了，坐在地上動都沒動一下，反而拿出煙點了起來。
捲毛菜頭再度放慢了腳步，又故意走近了些，陳家志依然沒搭理他。
捲毛菜頭沒耐心了，“陳菜農，空心菜便宜處理不？”
“剩下這點菜，給12元你全拿走。”
“8元。”
“不賣。”
“你可想清楚，天亮了，可就沒人來了。”
“那就不用你管了。”
捲毛菜頭微微一滯，有些懵，這可和陳菜農這些天的舉動不一樣。
前幾天可是寧願受些氣，也會把菜便宜賣給他，今天卻一反常態，這也讓他一肚子話不知怎麼說出來。
憋得有些難受。
最終還是隻能冷哼一聲，咬着腮幫子走了。
“秀才，今天怎麼不便宜處理給他了，你這四五十斤菜現在不好處理了呢。”
“再磨磨看吧，不行就只能帶回去，或者扔垃圾桶~”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何況陳家志賣了幾十年菜，主打的就是一個傲氣。
在他能穩定供應貨的那幾年，每一次他都是市場裏帶頭提價，最後降價的菜農。
等後來經常爛市，傲不起來時，他也賺夠了養老錢，之所以還種菜，純粹是想找點事做，掙點零花，但賣菜一如既往地的傲氣，有些合作了十來年的老客戶面對他，都是又愛又恨。
而近期之所以願意放低姿態，還是因爲底子薄，需要儘快滾雪球，積累資本。
只是捲毛菜頭一而再，再而三，陳家志心裏早就憋了火。
劉明華明天又不來了。
他也就拉不了那麼多的菜。
今天這點菜爛就爛吧，10來塊錢而已~
又磨了半個小時，太陽微微露頭，個子矮小的劉明華騎着車消失在了路口。
陳家志也第一次帶着二十來斤空心菜歸家而返。
其實再賣一會兒，零售也能賣完，但沒必要，家裏還有其他活。
回到家後，先一步回來的李明坤等人都看到了他菜筐裏剩的菜。
“秀才，原來你也有剩菜賣不出去的時候啊！”
郭滿倉也打趣道：“其實秀才能賣完，只是不願意受氣，才最終剩了菜回來。”
剛好出門的陳家芳聽到這話，又看了看菜筐裏剩的空心菜，說道：“能賣爲什麼不賣，受點氣又怎麼了，你這小少爺脾氣還沒改掉呢。”
黃娟笑道：“秀纔不是說要想長得帥，就喫藤藤菜嗎，現在可以一次性喫個夠了。”
面對衆多調侃，陳家志看向同樣一副可惜了表情的李秀。
“媳婦兒，再給我拿200塊錢。”
“啊，安？好。”
李秀從菜筐裏收回眼神，回家拿了錢，陳家芳說道：“你也不問問他拿錢去幹嘛？”
李秀穿着碎花長袖和褲子，身上遮得嚴實，但長手長腳卻掩藏不住。
“正事吧？”
“嗯，正事。”
陳家志拿了錢，得意的看了眼同樣在門口坐着喫飯的易定幹，然後轉身走了。
易定幹有些莫名其妙，不是，你看我幹嘛？
他下意識看了看叉着腰的陳家芳，他要用錢陳家芳肯定難不住，但要像李秀這麼順從，洗洗睡吧~
丫的，你連這也要比啊！
…
洪中的農資店外有棵大榕樹，冠幅寬廣，夏日時他喜歡在這裏納涼。
這會兒他正拿着一本書在看。
耳旁突然傳來鈴鐺聲。
“洪老闆，看書呢，給你送菜來了，今早上剛掐的雍菜，新鮮得很。”
出門前，陳家志就把筐卸了下來，又拿塑料袋給裝了至少十斤空心菜，還略微噴了點水。
洪中接過一看，菜看着確實還新鮮：“今兒這吹的是什麼風，這麼好心？”
陳家志又摸出500元錢，有300元是今早上賣的。
“今天還要麻煩你再送一次肥料，過兩三天可能還要送一次，最後剩下的貨你也可得給我留着。”
洪中笑道：“喫了你的菜，我肯定會兌現承諾。”
此前陳家志定了2500元的尿素和複合肥，加上今天也只送了兩趟貨。
“嘿，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洪中也樂呵呵的，眼神閃爍：“對了，陳菜農，你有沒有想過把菜地做大？”
“想，做夢都想，可惜沒錢，怎麼，洪老闆，你要給我投資？”
“哈哈，我就是問問。”
“沒勁。”
陳家志看了看洪中放在桌子上的書，翻開的一頁露出的正好是空心菜。
“洪老闆，這是什麼書？”
“哦，一個農技站的朋友落在我這兒的，講種子的，閒着沒事我就看看。”
“我能翻一下不？”
“行啊，你能看懂你就看吧，我去給你裝肥料去。”
洪中有些訝然，隨即想到這小菜農懂進口農藥，對相關書籍有興趣也並不奇怪。
陳家志還真就坐下看了起來，因爲他注意到這一頁是講空心菜育種的。
他剛好準備給空心菜留種。
陳家志看了看書的封面和介紹：《粵省農業科學》。
一看就比較權威。
便認真看了起來。
空心菜是異花授粉植物，自然雜交率較高，後代易出現基因重組，可能產生抗病性強、生長勢旺的單株。
但這種概率很低。
所以現在普遍的育種方法是人工選育和環境適應性篩選~
“開花前要對目標植株套袋，避免昆蟲傳粉導致雜交……”
看到這裏時，陳家志就知道來不及了。
地裏的大骨青已經開花，估計早就與不知名的野花搞上了。
不過他還是堅持看完了有關空心菜育種的內容，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知識這東西總是不嫌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