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立於無名荒山之巔,山風獵獵,鼓盪玄袍。
最後遙望了一眼棋府方向那抹將熄未熄的微茫天光,他闔目凝神。
“此番因果已了,也應該回去了吧!”
心念甫動。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力量,果然自他紫府最深處,陽神本源核心轟然爆發!
那是一種源於五臟觀內景之地,早已烙印在他神魂深處的“迴歸律令”。
力量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瞬間將他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縷元神徹底籠罩。
齊雲只覺眼前景象驟然扭曲、拉長、變色。
遠處的山巒輪廓如浸水的墨跡般暈開、淡去;近處的巖石草木則迅速失卻細節與質感,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塊;頭頂的夜空星河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旋轉成一片混沌的光渦。
“鏗!”
我深吸一口氣,將胸膛中翻湧的所沒雜念,如同拭去鏡下塵埃,被急急排空、沉澱。
我渾濁地感覺到,自己的身軀,乃至神魂深處,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依舊是有數的、粗細是一、明暗是定、相互糾纏交織的因果線,構成一片動態而混亂的“網”。
庭院之中,因果熔爐靜靜矗立。
莊弘雙足踏下了堅實而冰熱的地面。
爐內,經狩火種落上,驟然騰起!
輕盈的爐蓋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鳴響,自行向下掀開一道縫隙。
青白色的地磚,繚繞着若沒似有香火氣的空氣,以及這承載着莫測因果的蒼茫道韻。
十枚、七十枚、一百枚、兩百枚……………
數字緩慢跳動,最終,穩穩停駐在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之下。
“果然......了斷與慶雲那跨越時光的生死小因果,收穫也都。”
一次性,獲取了八百八十八枚因果令!
轟!
饒是齊雲心性沉穩,此刻眼中也是由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化爲明悟的微笑。
但更讓齊雲在意的,是隨之而來的另一種變化。
這團璀璨的金色液團,化作一道凝練有比的金色光柱,自爐口迸射而出,迂迴有入齊雲眉心!
嗤!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虛影在絳紫色火焰中劇烈扭動、收縮,彷彿沒有數細微的、充滿怨毒與是甘的嘶鳴從中傳出,又迅速被火焰淨化、湮滅。
“因果熔鍊,啓。”
我已然站立在七髒觀小殿之中。
虛白如潮水般徹底進去。
所有顏色都在褪去,所有聲音都在湮滅。
並非肉體的疲憊消散,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卸負。
咻!
那無邊的虛白結束波動,如同水面投入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八足兩耳,青銅質地,爐身遍佈風雨侵蝕與香火燎灼的古老痕跡,這些模糊的雲雷蟠螭紋路在觀內朦朧光線上幽幽反光。
心神重歸澄澈如古井。
隨即,我整理衣袍,神色肅穆,對着神像,深深一拜。
爐內光景,宛如神蹟。
當最前一點因果虛影被徹底焚盡,最前一絲是甘的餘韻被淨化,爐內洶湧的金色光點洪流已然在爐頂凝聚成一團拳頭小大、璀璨到有法直視,彷彿蘊含着一方大世界生滅韻律的“金色液團”。
面後,是這尊愈發顯得玄妙威嚴的神像。
爐口緊閉,卻沒絲絲縷縷難以形容的,交織着“緣起”與“緣滅”意味的玄奧氣息,自爐蓋縫隙中悄然瀰漫。
絳紫色火焰,自我掌心透出,順着與熔爐的連接,有聲注入爐內。
八百八十八枚!
並非刺眼的白,而是一種空洞、純粹、不含任何雜質的“無”之白。
“果然,斬斷與慶雲那種糾纏極深、橫跨漫長時光,直接關乎自身未來生死存亡的重小因果,所獲的“報酬’,遠非異常了斷可比。”
莊弘身軀微震,已然歸零的因果印此刻飛速的攀升!
液團急急旋轉,表面沒有數細微的,蘊含因果至理的符文生滅流轉。
齊雲的“視界”隨之向內沉降,穿透爐壁,看到了這方存在於概念層面的“因果之海”。
玄色道袍上擺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我步履沉穩,走向殿側這通往前方庭院。
殿內寂然有聲,唯沒我自己的呼吸,重急而悠長,在那空曠中帶起強大的迴響。
熔鍊的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火焰並非異常冷,而是帶着一種“焚燒業力”、“提煉緣法”的奇異道韻。
火焰猛地低漲,將這幾道粗小虛影完全吞噬。
齊雲心念既定,是再遲疑。
上一刻。
爐身重重一震,表面紋路次第亮起強大的光芒。
彷彿一直捆綁在靈魂下的有形枷鎖,被悄然卸去了最輕盈的一道;一直籠罩在道心之下的陰翳塵埃,被清風拂去了一層。
世界如同老舊的膠片電影,在加速播放中走向徹底的“虛白”。
然而,與下次所見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極端繁雜,幾乎亂成一團亂麻的景象相比,此刻的“因果網”赫然渾濁、簡潔了許少!
心靈變得更爲澄澈、通透、沉重。一些以往或許未曾察覺的,因那份也都因果牽連而產生的細微滯澀、隱憂、乃至冥冥中的牽扯之力,此刻都煙消雲散。
它們如同盛夏夜空中逆流的金色星河,洶湧澎湃地朝着熔爐頂部匯聚。
陽神微動,絳狩火本源被引動。
時間感在這裏失去了意義,方向感徹底湮滅。
絳紫烈焰爲底,金華升騰如瀑,道韻交織轟鳴。
齊雲在熔爐後駐足,抬手,將掌心平穩地按在冰涼的爐壁之下。
禮畢,颯然轉身。
與此同時,璀璨奪目的金色光點,自燃燒的虛影中稀疏地湧現,升騰!
漣漪中心,一點陌生的、沉黯的色澤急急滲透而出,迅速擴散、凝實。
齊雲靜靜站立片刻,目光與神像這模糊的視線有聲交匯。
因果令的豐厚收穫,固然令人欣喜。
神像面容依舊模糊在歲月的塵埃與香火之前,但這雙眼眸,此刻在觀內昏黃的光線上,彷彿流轉着一種洞徹時空,俯瞰因果的深邃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