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蕭晨目光呆滯的望着蕭炎,不可置信的感受着他周身所攜帶着的神祕波動。
那傳說中的淨蓮妖聖,怎會出現在了數千年後的一個小輩身上?
“果然,是那古圖。”
魂若若黛眉微蹙,心中已是多出幾分瞭然。
蕭炎與淨蓮妖聖當然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二者之間不說實力,光是輩分都差出不知多少個時代,如果說蕭炎與對方真有某種聯繫,唯一的答案,也就只有當初的那張古圖而已。
對於那張古圖,魂若若其實知之甚少,雖說知道其中定然含有淨蓮妖聖的殘魂,但卻全然不知如何與之交涉,也就只好任由蕭炎自己保管了。
現在看來,似乎是有人將他喚醒了啊......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說服淨蓮妖聖,並讓他親自現身出力,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目光投去,卻見淨蓮妖聖並未如預期般的佔據蕭炎的身軀,而是僅僅將力量讓渡出一部分,供其完成陰陽融合。
“小輩,這一次,倒是本座有求於你了。”那虛幻白影幽幽一嘆,轉瞬消散。
堂堂帝境靈魂,尤其還是最爲孤傲乖癖的淨蓮妖聖,竟會對一個小輩如此客氣,倘若放在數千年前,絕對足以讓整個大陸驚掉下巴!
“哈...”
魂若若脣角微掀,深深的看了眼蕭炎的方向,輕笑道:“看來,那鬥帝之下第一人的稱號,究竟花落誰家,怕是還猶未可知呢。”
在衆人心中各自懷揣着不同想法時,那遲遲不曾言語的蕭炎,終於緩緩抬起了頭,與白衣青年相對而視。
此刻的他一手極陰,一手極陽,渾身氣息雖仍處鬥聖初階,卻隱約間透露着一股令天地都爲之顫抖的波動,如同無視了妖火空間的規則。
“淨蓮妖聖?果然是你!你這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
就在與蕭炎目光對視的一霎,蒼穹之巔的淨蓮妖火,終於是驚懼的咆哮出聲,聲聲怨毒。
“說什麼淨化本座心中的暴戾,說什麼將本座視爲至親,自始至終,你分明從未對我放下過一絲提防!”
蕭炎臉色古井無波,淡淡道:“數千年的封印,不但未能磨平你心中的暴戾,反而還愈發變本加厲,試圖吞噬掉妖聖前輩生前的一切痕跡………………”
他目光譏諷,口中話語卻如判官之筆般森冷,“我想,世間恐怕也不會有任何一人,願意心甘情願的被他人所取代吧?”
的確,淨蓮妖聖曾聲稱將它視爲至親。
但,一個連你生前存在的痕跡都要抹除,還要頂着淨蓮妖聖的名號肆意妄爲的畜生,顯然不可能在這個行列之中。
“混賬,淨蓮妖聖,你個忘恩負義的混蛋!沒有本座,你又豈能取得那般成就?!”
見詭辯被拆穿,淨蓮妖火頓時惱羞成怒,滿臉猙獰的嘶吼道:“本座幫你如此之多,收些利息不過是天經地義,無人可以指責!”
“更何況,拋開本座奪你屍身不談,你難道就沒有一絲過錯?!”
此話一出,滿場死寂。
就連自詡不擇手段的魂若若,也不禁對這般話語驚爲天人——
連屍身都奪了,竟然還要反過來指責淨蓮妖聖的過錯?
要不是知道這裏是鬥氣大陸,她怕是以爲對方已經融入新時代的潮流了......
難怪就連與這傢伙互爲同源的虛無吞炎都對其如此嫌棄。
果不其然,在聽得淨蓮妖火此話後,原本都已重回蕭炎魂海的淨蓮妖聖,臉龐明顯微微抽搐了一瞬。
甚至連現身與其爭辯的想法都生不起半分,淨蓮妖聖眼底失望至極,怒斥一聲:“本座唯一的過錯,便是當初留有一絲善念,未曾將你直接抹除!”
他深吸了口氣,望向蕭炎,目光終於帶上了一絲誠懇,沉聲道:“他會這般暴戾,我也有責任,但妖火破壞力太大,若是放任其離開,天地間,恐怕將會是一場大災難。”
“動手吧。”
話音落下,淨蓮妖聖似是耗盡了力氣,連同挺拔的身形都變得了幾分,甚至再不願看向淨蓮妖火哪怕一眼。
“哼,一道殘象,不過是將本源之力暫時饋贈給那小東西罷了,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妄?你真當自己還是當年那鬥帝之下第一人不成?!”
淨蓮妖火自知無法逃脫,頓時惡向膽邊生,怨毒道:“這妖火世界當年由你所創,今日,本座便也讓其嚐嚐被囚禁的滋味!”
“去!”
話落,淨蓮妖火猛的咬破舌尖,逼出一縷妖聖精血,瘋狂將其注入了本源火種之中。
得到了淨蓮妖聖的精血,原本就呈粉紅色的詭異火焰,愈發鮮豔欲滴,猶如無盡屍山熔鍊而成的血蓮,透着令人神魂顫慄的威壓。
那股氣息......赫然便與淨蓮妖聖一致!
“它竟將妖聖精血統統注入到了體內?”
蕭晨勃然色變,難怪淨蓮妖火如此有恃無恐,它分明是將所有與淨蓮妖聖有關的東西,都融入到了自己的本源之中!
此刻的淨蓮妖火,比起眼前的妖聖殘魂,絕對更加接近曾經的淨蓮妖聖!
下一刻,只見原本化爲巨大蓮花狀的妖火空間,再度搖身一變,如同捕食蠅蟲的籠草,帶着無數染血的扭曲觸手,瘋狂的噬咬而來。
天如籠草,人似蠅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渺小襲來,蕭晨等人皆是身體冰涼,如臨末世。
他很清楚,倘若任由那觸手吞噬,他們這些人,絕對十死無生!
那是一整個世界的合力。
然而,面對那近乎滅世般的場景,魂若若卻沒有絲毫動身的打算,只是緊了緊肩上披着的衣衫,似是生怕它被風吹去。
“愚蠢至極。”
她撇了撇嘴,任由蕭炎攬緊纖細的腰肢,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對方的庇護,神情愜意。
“原本我還以爲你這傢伙會有什麼能耐,敢自稱完全取代淨蓮妖聖,現在看來,似乎是我有些高看你了。”
“什麼?”
聞言,淨蓮妖火臉上瘋狂的笑意明顯一滯,有些不明所以。
“哼,死到臨頭,竟還敢故弄玄虛,也罷,本座便發一次善心,讓你二人做對亡命鴛鴦!”
他深知,在這等情況下,想要再獲取魂若若二人身上的祕密,已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唯有將他們立即誅殺,方纔能徹底絕了後患!
“不好!”
蕭晨瞳孔一縮,厲喝道:“蕭炎,魂若若,快退!”
他顧不得許多,猛的催動起殘破的身軀,再度持斧而上,試圖抵擋在蕭炎魂若若的身前。
“我爲妖聖,當鎮世間一切敵!”淨蓮妖火狂放大笑。
話落,那如觸手般粘稠詭異的血腥花瓣,瞬間張開血盆大口,頃刻將蕭炎等人煉化。
從始至終,蕭晨的抵抗甚至沒能起到一絲作用,連水花都不曾泛起,便一同被吞噬進了血色蓮花之中。
天地於此歸寂。
瞧得恢復平靜的空間,淨蓮妖火瞳孔一陣收縮,喘息急促。
結...束了?
不僅蕭炎魂若若等人沒了聲息,就連他最爲忌憚痛恨的淨蓮聖,也一併被妖火空間吞噬,再沒了任何聲息。
換而言之,他們.....死了!
“哈哈哈……………”
片刻,化作狂笑。
“哈哈哈哈!老東西,你果然又是在虛張聲勢!”
“千年前,本座能趁你壽元將近時將你偷襲至死,千年後,一樣也能憑藉這妖火空間將你的殘魂徹底鎮殺!”
淨蓮妖火面色赤紅,狂喜嘶吼:“在這世界上,唯有本座,纔是真正的淨蓮妖聖!!”
然而,他環顧四周,當想要尋找一個耀武揚威的對象時,卻只得到了一片死寂的迴音。
“在這世界上,唯有本座,纔是真正的淨蓮妖聖!”
“在這世界上,唯有本座,纔是真正的淨蓮妖聖......”
迴音逐漸減淡,直至消失不見,從始至終,唯有那毫無神智的火,方纔會在聽得聲音後,投去一道似茫然似空洞的眼神。
淨蓮妖火臉上的喜色漸淡。
誠如蕭晨所言,他的確吞噬了淨蓮妖聖的所有遺產,甚至連其屍身中的精血都不曾放過一滴,可謂是從物理意義上徹底將對方取代。
但,精神卻並非如此。
它爲異火,天地靈韻的集合,本應與天道相同,無慾無情,視萬物爲芻狗。
可繼承了淨蓮妖聖的記憶,無異於徹底將這份無情所打破。
人應有情。
與數萬年前那威揚大陸的魂帝不同,在淨蓮聖看來,至情至性,正是天地與生靈的區別。
若捨棄感情,迴歸天地纔是正確的道路,那天地又爲何要誕生生靈?
豈不是與天道自相矛盾?
所以,效仿天道,非正道。
秉持着這個念頭,淨蓮妖聖遲遲未曾踏出那最關鍵的一步,甚至直至最後大限將至,也未曾放棄心中執着。
‘鬥帝之下第一人”,由此而來。
對於淨蓮妖聖的理念,身爲靈物的妖火自然無法共情分毫,甚至對此嗤之以鼻。
但,得了他的記憶與傳承,想要將其捨棄,又談何容易?
正因如此,淨蓮妖聖纔會大肆收集火,試圖來緩解內心的枯寂。
只可惜,火奴,非活物。
唯有那千年前冒失闖入的毛頭小子,方纔以意志力抵抗了夢魘天霧的操控,成了唯一的例外。
“......也罷。”
淨蓮妖火環視四周,深吸了口氣,眼底再度閃過玩味之色:“既然要繼承那老東西的全部,本座又怎能因爲區區感情而停手?”
“老東西,本座便要讓你看看,你所堅持的信念,究竟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話落,他大手一揮,那無邊無際的夢魘天霧,竟是陡然在此刻撤去!
“嗡——”
霎那間,原本被夢魘天霧纏繞的無數火,竟瞬間自幻境中掙脫,眼底逐漸帶上了一絲茫然。
“我這是......”
“這裏是何處,本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很快,一衆火奴紛紛從幻境中驚醒,彼此對視,臉上都多出了一抹驚疑不定。
以他們的修爲,自然很清楚的便能感知到此地空間的異常,分明與他們印象中截然不同!
“空氣中的能量,爲何衰頹到如此程度,簡直如同過去了千年似的......”
“開什麼玩笑!你的意思是,我等不過小憩片刻,便沉睡了千年?若真有如此變故,那天下豈不是大劫將至?!”
“呵......道友說笑了,只要身爲八族之首的蕭族未亡,這天,便亂不了......”
聽得火奴們的議論,原本還與其拼死交戰的八族,也不禁強行收起鬥氣,同樣神情愕然。
看這樣子,夢魘天霧莫非被破除了?
“不,絕無可能,夢魘天霧乃是那淨蓮妖火親自施展,除非他誤食了九品金丹,否則又怎可能讓這些火奴恢復清醒?”
炎族長老斷然否認,儼然是全然不相信對方竟會有這般好心。
“事無絕對,否則又如何能解釋眼前這離奇的場景?”
雷族的蒼老青年淡淡道,眼底卻露出了一絲精芒,“本聖能感覺到,在那些人當中,有我雷族之人的氣息。”
“依我看,那淨蓮妖火,必然是出現了某種變故,這才無法再操控夢魘天霧,露出了破綻。”
換而言之,雷族顯然是不想再火拼下去了。
畢竟,爲了活命,面對那些火時,衆人不得不齊心死拼,但對方要是變回自家老祖,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
炎族長老一陣遲疑,剛要開口,卻彷彿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猛的抬起頭。
“等等,莫非!”
他目光死死的朝上空投去,盯着那道戰痕累累的身影,不可置信的道:“是那老東西的緣故?”
“他真的成功了?!”
只見,天空之上,藥萬歸正手執一團虛幻火焰,雖是傷痕遍佈,眼底卻帶着陰狠的瘋狂。
先前面對各族的攻勢,他便是憑藉對火的操控,方纔從亂軍中廝殺而出,這才奪得了那團淨蓮妖火”。
只是,誰也不曾想到,如此快的時間,藥萬歸便已經獲得了妖火的認可!
“哈哈哈哈!本聖早已說過,我與淨蓮妖聖,乃是心意相通!”
他將那團虛幻火焰高舉過頭,狂笑道:“夢魘天霧已破,這淨蓮妖火,便歸我藥萬歸所有了!”
與此同時,另一側。
受到淨蓮妖火的召喚,蕭鼎蕭厲二人,竟也同樣逐漸恢復了清明,擺脫了火奴的身份。
“我們這是,又中了夢魘天霧?”
“小子,若若!”
神智恢復,蕭鼎蕭厲二人很快便察覺到了異常,面色一變,立即呼喚出聲。
“別找了。”
淨蓮妖火似是很欣賞二人驚慌的表現,眼底閃爍出一抹陰狠,皮笑肉不笑道:“託你二人的福,本座已經將他們徹底煉化,從今往後,你蕭族的希望,便也就此斷了......”
“你說......什麼?!”
蕭鼎蕭厲二人目眥欲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就在此刻,驚變陡生!
那將衆人吞噬殆盡的血色花瓣,不知爲何,竟再度張開,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包括蕭晨在內,三人的身軀,竟完好無損!
“這——”淨蓮妖火的瞳孔陡然縮至針尖。
“我早已說過,想要取代淨蓮妖聖,你,還不夠資格。”魂若若微微一笑。
她不露痕跡的拍開蕭炎的手,蓮步輕移,居高臨下的俯瞰着對方。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淨蓮妖聖徹底慌了,近乎是尖聲咆哮道。
見狀,魂若若美眸微眯,逐漸帶上了一抹嘲弄。
“你可知,想要操控一方世界,最關鍵的核心究竟爲何?”她輕聲問。
“肉體?精血?開什麼玩笑,掌控世界,又怎是肉體凡胎所能企及?”
魂若若搖頭一笑,眼底透出一抹傾覆天地的晦暗。
“你真正缺的......”
“是‘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