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念目光沉了沉。
此時他身上並沒有血腥味,但眼睛裏在某一瞬間流露出來的殺機還是莫名叫人膽寒。
人皮面具再也遮掩不住薛念本身的氣勢,本該屬於天子的威壓撲面而來。
赫連雪呼吸一滯。
原本深邃辨不出情緒的眼睛驟然起了波瀾。她沒有繼續看着薛念,而是忽然仰起頭,帶着一絲迷茫之意看向了半空。
身着十二章袞服、戴九旒冠冕的虛影在萬人之巔回首望來,那是集了近百年萬民信仰與山河氣運的威勢。
饒是赫連雪早有心理準備,饒是這一切此時不過幻象而已,也被這一刻對視之時帶來的壓力迫的險些屈了膝。
國師的名頭並非浪得虛名。
在一定程度之內,她是真的能知過去未來。可即使她這樣能溝通天地之人,亦會畏懼人皇。
或者,更畏懼。
因爲她可以直視那種與生俱來的、尋常人根本就感受不到的壓迫感。
這個男人,不能惹。
否則說不定反而會給南疆帶來禍患。
若早知道他們之間關係如此密切,她不會貿然定下之前那樣的計劃。
但是……
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趁之機。
察覺到赫連雪突如其來的異樣,渾身罩在黑色鬥篷裏的男人微微皺了眉,回頭低聲喊了句“師妹”。
此人叫做赫連夜。
他和赫連雪一樣,都是前任國師的弟子,赫連夜還是前任國師的大弟子,卻因爲沒有溝通天地的能力與國師之位失之交臂。不過彼此之間的感情相當不錯,並沒有因爲這件事情而起內訌。
這些年以來,赫連夜一直跟在赫連雪的身邊,充當對方的保鏢,因爲武力值卓絕,算赫連雪的一張王牌。
感到赫連夜似乎想來攙扶自己,赫連雪避開他的手,緩緩搖了搖頭:“沒事。”
話音落下,她收斂了眼裏的鋒芒,衝着薛念笑了笑,而後說出了與當初戎狄大祭司一樣的話:“你亂了自己的命格。”
赫連雪和大祭司都算出了薛唸的上一世,奈何當事人自己如今並不知情。
薛念冷冷一笑,正要對她的話嗤之以鼻,接着又聽見了幽微飄渺的兩個字,鄭重無比也尊敬無比。
“陛下。”
毫無疑問,是喊薛唸的,而不是在喊沈燃。
薛念一怔。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根本就不會在意或害怕這樣一個稱呼。畢竟他可是逼急了真敢去皇位上坐一坐的人。
可是現在顯然不一樣。
真正的皇帝本人在他旁邊站着呢。
薛念下意識側過頭,想去看一看沈燃的反應,卻不料赫連雪接下來的所作所爲更絕了。對方竟然鄭重其事的,衝着他拜了三拜。
雖然不情願還莫名其妙,但國師都拜了沒人敢站着,因此除了赫連夜外殿內的黑衣人都跪了。
此情此景……
在心裏暗罵一聲,薛念無視其他人猶如被驚雷劈中的目光也顧不上想別的,轉頭小聲道:“你可別聽她胡說。”
語氣中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