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中的忘憂蠱收起來,赫連雪垂眸看着沈燃,輕輕嘆了一口氣。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卻從始至終都沒有一點曖昧。
“來時路?”
女子紅脣輕啓,輕輕重複了沈燃的最後三個字,淡淡道:“是爲了來時路,還是爲了……剛剛把你拉回來的那個人?”
此言一出,沈燃下意識便是一愣。
可下一刻,他又不由自主笑起來。
藏在煙花下的聲音不明顯,可既然他能聽得見,那以赫連雪的敏銳,自然也不會完全沒有察覺到。
比起軒轅雲舒,沈燃心中更爲忌憚的還是面前這個女人。
她佔卜測算的本事比想象中驚人。
還有各式各樣、層出不窮的蠱蟲。
舉重若輕掙脫蠱蟲的背後,沒人看見他每次應對的艱難。
尤其是這一次,險些着了對方的道。
牆上懸着的夜明珠散發出瑩瑩潤潤的微光,越發襯得沈燃那張臉美如冠玉,他眉梢眼角都浸着笑意,溫聲道:“姐姐說的話,可真是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有本事混進我南疆皇宮,還這麼肆意妄爲,倒也的確算是個人物。”
赫連雪微微抬眸,望向綺玉樓外的煙火,聲音空靈又飄渺,卻也隱隱帶着那麼點兒不容置喙的意思:“我想見見他??”
誰曾想話未說完,沈燃忽然起身,把手指放到了她嘴脣上。
明明是溫柔體貼到了極致的動作,卻又莫名有點兒逼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不行。”
青年臉上的笑落下來,琉璃般的眼睛之中情緒難測,懶洋洋道:“我說不行。”
話音落下,赫連雪沒有回應,她腰間懸着的一串鈴鐺忽然搖晃了起來。鈴鐺聲清脆悅耳,極是好聽,然而這聲音響起的剎那之間,沈燃莫名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麼人給扯了一把。
“你該不是,慌了吧。”
赫連雪笑笑,在沈燃耳極輕地說了一句。說完這句話,赫連雪慢條斯理把懸在腰間的鈴鐺摘下,淡淡道:“這鈴鐺之中是問心蠱,剛纔藉着種忘憂蠱的機會一同給你種的,可以感知你的情緒變化。”
喫一塹長一智。
接連兩次失利之後,她又怎麼會把全部賭注都壓在忘憂蠱上?
忘憂只是探路,問心纔是殺招。
目光落在赫連雪手中泛着冷光的鈴鐺之上,沈燃眼神黯了黯,沒說話。
但他神情泰然自若,依舊維持着表面上的冷靜。
赫連雪側了側頭。
她望進青年深不可測的眼睛,若有所思道:“上位者喜怒不形於色,你的確做的非常好,能騙過其他所有人,甚至可能都包括你自己,但你的心好像給出了不同的答案。或許我們全都想錯了,想掌控一個什麼都不在乎的瘋子的確難,你什麼都不怕,如果我們不能殺你的話,是會落在下風,但如果……其實你心裏,還有在乎的呢?”
不遠處驀地傳來一聲笑。
接着是漫不經心、隱隱約約帶着戲謔與嘲笑意味的鼓掌聲:“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