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雲舒話音落下,空氣便莫名凝滯了一瞬。樓外菸花炸響,沈燃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片刻後低聲笑了下。
他緩慢又不容拒絕的把手從女子手中抽出來,用衣袖遮住紅線下的傷疤,微微側了側頭,散漫道:“陛下這話有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如今既然已經身在南疆,自然便是愛美人不愛江山,有美人在懷,還非要奪皇位來幹什麼呢?”
沈燃天生一雙含情目,再添上那麼點兒刻意爲之的溫柔繾綣與柔情蜜意,便更是勾魂奪魄。然而軒轅雲舒望進那雙琉璃般的眼睛裏,笑得卻幾乎沒什麼感情。
“算了吧,有些東西是根本就裝不出來的。哪怕裝得再像、話說得再真誠,也沒用。”
“更何況……”
說到這裏,她稍稍頓了片刻,淡淡的道:“正常人聽到這種話,即便不是震驚或者生氣……至少也不會像你這樣毫無反應,不是嗎?”
“我只是覺得……”
沈燃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他那雙漂亮又剔透的眼睛裏帶着難以言喻的溫柔,像閒話家常似的對軒轅雲舒道:“這個結局雖不算好,可也說不上最差,畢竟……落在在意的人手中,也總比落在痛恨的人手中要好得太多吧。”
軒轅雲舒抬眸看向外頭燈火通明的皇城,神情在燭火明明滅滅的光影裏顯得變幻莫測。須臾之後,她冷冷笑了笑,聲音裏帶着似有若無的嘲諷:“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連這也不懂?同會奪你皇位的人做朋友,哪怕再愚蠢的人,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沈燃眼睛裏映出璀璨的煙花,說出的話卻是漫不在乎的,好像他們此時正在談論的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那可能我就是個蠢貨吧,我沒有別人想象中的那樣在意那個位置,否則我也不會同意留在陛下的後宮之中。所以這些離間的話還是不必再說了。”
香爐中散發出嫋嫋煙霧。
薰香的氣息瀰漫在兩人身側,這香氣並不馥鬱也並不清甜,甚至還略微帶了那麼一點兒苦澀與血腥的味道,卻猶如致命的毒藥般,將漫漫長夜渡上一層迷離的春意。
感到些許非同尋常的異樣,沈燃懶洋洋瞥了香爐一眼,忽然莫名想起了某種控制人心智的邪術。
身邊伺候的宮女和太監早在他們喝完酒之後就已經退了下去,偌大的一座綺玉樓如今就只餘下沈燃與軒轅雲舒,四下裏一片寂靜,彷彿將他們與綺玉樓外的熱鬧與喧囂徹底隔離。
軒轅雲舒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光,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指着旁邊的椅子道:“坐下來下盤棋吧。”
沈燃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到桌案上擺着異常華貴的棋盤與棋子。
黃金做盤。
白玉爲子。
默然片刻,他沒有拒絕,依言走到桌案旁坐了下來,而後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意思是讓軒轅雲舒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