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笑了笑。
他往前走了幾步,在經過孫謙身邊的時候腳步略微頓了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當狗還要當的這樣忠心耿耿,何必呢?”
孫謙豁然抬頭,眼睛裏射出兩道駭人的兇光。沈燃恍若未覺,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溫聲道:“往後還請孫叔多多指教、多多照顧,畢竟我們之間,可是來日方長呢。”
沈燃跟薛念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不言不語,像隱形人似的,平時有事也是薛念做主,孫謙便下意識覺得薛念是更有主意的那個人,偶爾忽略了沈燃,如今看來這兩個人根本都不是省油的燈,說不定沈燃還要更勝一籌。
孫謙皮笑肉不笑的道:“年輕人有才幹自然是好事,可是平時也要懂得尊重長輩。否則當心哪天死無葬身之地啊。”
話音落下,他也不等沈燃回答,轉頭吩咐一邊的護衛:“去,給薛公子好好清洗清洗,這一身……”
孫謙滿是嫌棄的目光落在沈燃那破破爛爛,幾乎被鮮血浸透的衣服上:“省得待會兒污了小姐的眼。”
…………
沈燃來到赫連婷房間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異常濃郁藥氣,他微微垂眸,看到桌案上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侍女行了個禮,低聲道:“小姐,人帶到了。”
赫連婷聞聲望過來,看到沈燃的時候不由得一愣。
過來前,沈燃作了很簡單的梳洗,如瀑布般的墨髮還略微帶着些潮意,自臉頰兩側垂落,越發襯得他脣色殷紅,膚色白的近乎透明。
世上竟然當真會有這樣好看到不可思議的人。
赫連婷平時再高傲、再冷漠,也終究還是個明媚的花季少女。
她目光落在沈燃臉上,忽然不可抑制的失了一會兒神。
漆黑濃密的長睫垂落,沈燃漆黑的瞳仁裏閃過一絲嘲諷之意。
只要有這張臉就夠了。
只要有這張臉,很多人根本不會在意他人是鬼,是真心實意還是居心叵測。
這樣想着,他試探着、得寸進尺似的在赫連婷對面坐了下來。
赫連婷微微怔了怔,隨即擰眉:“誰叫你坐了?”
此言一出,旁邊伺候的侍女立即輕聲斥道:“快跪下!”
沈燃輕笑了一聲。
他單手支頤,黑髮沿着傷痕累累的手臂垂落:“要跪嗎?我聽你的。”
聲音乾淨又清冽。
神情十二萬分的無辜。
尤其是那雙眼睛。
褪去冷冽與漠然,看得久了,就會給人以一種深情又專注的錯覺。
只要他想,他總有信手拈來的風花雪月。
默然片刻,赫連婷下意識避開了沈燃的目光。她沒再提跪不跪的事兒,而是伸出手指了指桌案上的藥碗,盡力板着臉對沈燃道:“把這個喝了。”
這藥黑得有點邪乎。
“好。”
沈燃笑了下,他沒有問赫連婷這是什麼東西,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只是答應了一聲,很乾脆的端起桌案上的藥碗,把藥一飲而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