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遠道良久都沒說出話來。
他是耿直,卻不是傻。自然能懂得帝王一直以來對自己的不喜。
當年七皇子陪薛嫵回門時沒喊過一句嶽父,更別提拜他。
如今九五至尊的皇帝卻態度殷勤,一口一個“嶽父”,定然也不會是爲了他。
憑心而論,他萬萬不願意答應沈燃這些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荒唐舉動。
作爲一個父親,他甚至並不那麼願意把自己的孩子託付給沈燃。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不遂沈燃所願,對方那番軟硬兼施的話也必然不會是危言聳聽。
畢竟過往數年,沈燃爲了柳如意,不一直就是這麼幹的?
他當然可以不顧生死,直言進諫。
也可以阻止薛念接受他認爲無比荒唐可笑的這一切。
可他作爲大將軍,怎麼忍心看黎民百姓受苦,看好不容易才穩固的江山社稷再度風雨飄搖?
而且薛念不是薛嫵,他從小主意就很正,他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他做,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同樣沒人能阻止他。薛遠道並不覺得自己的反對一定能有用。
看着兒子年輕英俊的臉,薛遠道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他伸手在薛念肩頭重重一拍,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薛念沒有阻攔。
但他目視着薛遠道的身影,在宮門外站了很長時間,都沒任何進殿的意思。
直到有人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薛念回過頭,正對上一雙琉璃般的眼睛。沈燃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想什麼呢,這麼專注?”
“自然是在想陛下。”
薛念笑道:“剛一想到陛下,陛下就來了。”
他想討人喜歡的時候,當真是一言一語都能讓人如沐春風。
沈燃輕笑了一聲。
他自然知道薛遠道的看法終究還是會對薛念產生一定影響的,所以也沒過多追問,只是淡淡的道:“阿嫵和孩子都睡下了,先同朕到偏殿坐坐,等他們醒了再看吧。”
薛念點了點頭。
兩人來到偏殿坐下,小太監奉上兩盞冒着涼氣的冰飲,而後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薛念正覺得熱,直接拿起自己那盞冰飲一飲而盡。沈燃揚了揚眉,把自己那盞也推了過去,戲謔道:“別急,還有。”
薛念輕笑了一聲,半點兒都沒跟他客氣,把這盞冰飲也端起來一飲而盡。
“還要嗎?”
沈燃單手支頤,懶洋洋道:“還要的話,可以再讓他們上兩盞。”
“還是別了吧。”
薛念哈哈一笑:“就算好喝也不能喝太多。”
沈燃不置可否的一笑,忽然冷不丁的道:“你心情不好。”
“沒有。”
意識到自己回的太快,薛念莫名覺得有些尷尬:“有自然是有點,再怎麼說那也是我爹,要說完全不在意,那必然是假的。但有些事兒可以讓步聽他的,有些不行。譬如……”
說到這,薛念微微垂眸,眼睛裏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若我喜歡誰、想娶誰,難道因爲他不讓我娶,我就當真不娶了?那豈不是太也對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