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這裏是昆吾仙山的仙山洞天,可沒有混沌雷霆供你驅使。”
迎着緩步走來的老乞丐,毋蠻尊者似笑非笑開了口。
老乞丐的身形停在他不遠處,淡笑一聲看了看頭頂的虛空,似是呢喃道:“是啊,這裏可沒有混沌雷霆,也沒有那雙眼睛。”
其目光看向毋蠻尊者帶着淡淡笑意的面龐緩聲道:“數萬年了,老夫也終於可以大膽放手的施展一次了。”
“當年,世間修士都以爲老夫修長生之道,不善攻伐。”
“你是否也是這般認爲?”
迎着老乞丐的目光,毋蠻尊者眉頭微皺。
曾作爲無垢佛國天龍八部衆之一的娑竭羅龍王,對於老乞丐這位遠古天庭的長生大帝他的確有些瞭解。
身爲遠古天庭四帝之一,長生大帝雖然十分古老,但的確沒有什麼傲人的戰績。
至少在娑竭羅龍王被渡化成爲無垢佛國天龍八部衆之一的幾萬年裏,他是沒有聽說過長生大帝與哪位仙神動過手。
就連當初老乞丐殺到無相禪寺,爲了逼出他的龍王本體,也是直接催動道印記,引發混沌雷霆來攻擊他。
思來想去,毋蠻尊者淡笑道:“都這個時候了,道友還打算故弄玄虛嚇唬本座?”
“本座若是滄湣界後時代的普通修士或許還真會被道友‘長生大帝”的名號給嚇住。”
老乞丐聞言哈哈一笑:“那倒是。”
“老夫那名號也只是聽起來嚇人,就好似你這‘尊者”之名。”
他這話一出口,對面的毋蠻尊者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作爲當年滄湣界的叛徒,他毋蠻在黃天道入侵之前,雖然只是無垢佛國的一名護法仙神,但無垢佛國勢力龐大,他這位護法天神也是手握實權,擁有極爲崇高的地位。
黃天道入侵之後,他不知爲何選擇了背叛滄湣界,最終害的滄湣界徹底淪陷。
毋蠻尊者自己或許也沒有想到,黃天道最終的論功行賞時,他居然僅僅獲得了一個“尊者”稱號。
不僅沒有多少實質性的好處,還要留下一具分身,如同坐牢一般在滄湣界一待就是數萬年。
這對於他來說,哪裏是獲得了好處,簡直形同另一種處罰。
因而,“尊者”這個稱號於他來說就是一種恥辱。
如今老乞丐這麼一說,更是明顯帶着羞辱之意。
“長生大帝的論道口才本座倒是聽說過,放在當年的滄湣三界,除了佛祖和天庭之主那幾位,當沒有幾尊仙神能在辯論道上能穩勝閣下,本座......”
“你既知曉老夫辯法論道之厲害,又如何覺得老夫就一定不擅長與敵廝殺?”
毋蠻尊者的話都沒說完,老乞丐便倏然開口反問。
他這麼一問倒是將毋蠻尊者問住了。
所謂辯法論道,實則就是修士之間的一種文鬥。
雙方坐而論道,看似雲淡風輕,對飲着瓊漿香茗,沒有絲毫殺伐之氣。
但脣槍舌劍之間,考驗的也都是修士對於自身修爲的運用,對於道的理解,對於修行功法的感悟。
長生大帝當年坐鎮天庭長生道宮不出,常有三界仙神修士拜訪,與之論道辯法。
因而,當年三界諸多仙神大都知曉其在長生之道上的造詣早就達到了合道邊緣。
毋蠻尊者雖然不願意相信,但此時也大致明白。
先前包括自己在內,滄湣界有不少仙神當都小瞧了這位平日裏看起來十分慈善和藹的長生大帝。
“事到如今,本座與閣下之間勢必要走一個過場。”
“今日本座若是能斬了你,當能證明即將到來的新元會就是本座再進一步的機會。”
“若是不敵閣下,隕落於閣下之手,那也是本座命中該有此劫,因果循環罷了。”
老乞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因果......”
“佛法擅因果,你當年被從北海渡化,憑藉令媛的造化,得數次於佛祖座前聽經的機緣,如今在因果之道上的造詣怎還是隻懂皮毛?”
“休要與本座提那老禿驢!”
老乞丐的話音剛落,毋蠻尊者倏然大怒駁斥!
他這般反應倒是讓老乞丐好像發現了什麼新鮮事物,臉上帶着濃濃的好奇。
毋蠻尊者被激怒之後,似乎也極爲配合,冷笑一聲滿臉戾氣開口道:
“世人皆言,佛前聽道是不世的機緣。”
“但事實卻是那老禿驢想要徹底奴役本座,讓本座成爲一個無意識的大道奴僕,成爲無垢佛國的死士!”
“什麼狗屁佛法,什麼狗屁衆生極樂,到頭來,不過都是道果之下的養料,是一羣可憐蟲罷了。”
“本座就是發現了他們這些蠅營狗苟的事情,老禿驢就派本座去送死。”
“殊不知本座早就藉助北海海底的天地煞氣,衝開了老禿驢的渡化蓮印!”
毋蠻尊者一番發泄,也是道出了自己當年背叛無垢佛國的大致過程。
老乞丐聽後眉頭緊皺。
毋蠻尊者這一番話雖然沒有透露太多的東西,但他作爲遠古天庭四帝之一的長生大帝,自然也知道不少祕辛。
結合自己的見聞和毋蠻尊者的這番言語,的確讓其心中生出了不少猜測。
早在當年遠古天庭剛成立時,無垢佛國就在滄湣界的極西之地慢慢傳播開來。
只是當時四極未定,天地秩序還有些混亂,仙族與人族之間還在因爲大道本源意志的偏愛而明爭暗鬥着。
無垢佛國趁着這個機會大肆發展,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待得天道和人道達成共識,徹底穩定之後,無垢佛國已經成了氣候。
再加上當時佛國教義之中多爲“勸人向善”、“慈悲普度衆生”爲主,也算不得什麼邪魔外道,天庭和人皇便都默許了無垢佛國的存在。
這般情況下,無垢佛國更是發展迅速,短短萬年,就成爲了滄湣界數一數二的強大勢力,隱隱有和人族三皇分庭抗禮的意味。
只是後來隨着無垢佛國的發展,一些關於佛道的流言蜚語也逐漸在人道和天道之中傳開。
那時候,有傳言就說佛道三千佛國,渡化生靈億萬,實則是在佛國之中豢養着諸如修羅、夜叉、羅剎等諸多混沌宇宙中的邪惡種族,一邊收割他們的信仰之力,一邊利用養蠱的模式,讓這些生靈在佛國之中互相廝殺吞噬,培
養出最爲強大且忠誠的戰士。
至於那些所謂被渡化前往極樂的世俗生靈魂魄,大都成爲了佛國之中諸多邪惡種族的養料,供它們隨意吞噬壯大己身。
這則傳言在當時的滄湣界鬧的很厲害,爲此,當時的人皇和天庭之主好像還專門去了一趟無垢佛國與佛祖論道。
之後的無垢佛國也的確收斂了許多,還組織了一場專門的清剿行動,將所謂的害羣之馬給斬殺了不少。
先前身爲長生大帝的老乞丐本身就不愛去管三界各方勢力之間的事情,對於此事自然也沒有太過上心。
而今聽到毋蠻尊者這麼一說,他突然覺得當年那件事絕對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甚至於藉此引申猜想,他隱約還能察覺到這件事的背後可能還牽扯到了黃天道入侵以及人族上古八姓之中那位姚太玄暗害人族三皇等諸多事情。
只是這些事情中間存在的謎團太多,他一時間也想不明白。
告訴你,你先前數萬年所一心追隨的那位天庭之主也不是你想象中那般神聖。”
“長生大帝,本座知道你和天庭之主之間有着亦師亦友的關係
“所謂天庭之主也好,萬佛之祖也罷,光鮮的外表背後藏着多少醃臢事,你只是不知道罷了?”
“你以爲北極驅邪院當年真的是不敵黃天道而全部戰死?”
“你以爲九黎一族當年真的是因爲不敵黃天道,爲大勢所逼才撤出滄湣界?”
“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們用來欺騙你們這些愚忠之輩的手段罷了。”
注意到老乞丐似乎對於這些事比較感興趣,毋蠻尊者心念一轉,竟是想要在這個時候以這些事來破壞他的道心。
不得不說,他這般做法若是換做老乞丐親眼看到姚太玄寫給天庭之主的那封密信之前,還真有些作用。
但當年那封信已經提前給老乞丐打了一針預防針,讓其心中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如今毋蠻尊者這一番話,頂多也就是讓其驗證了心中的猜想,並不能影響到他多少。
再者,毋蠻尊者作爲一個叛徒,他這番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老乞丐心中自然還有些斟酌。
“唉!”
“這些年來,老夫一直想要找個當年的故友好好說道說道,問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曾想,故友未曾尋到,倒是從一個叛徒口中聽到了這麼多。”
老乞丐垂眉低思忖許久,神色有些複雜的看向毋蠻尊者開口道。
毋蠻尊者神情一怔,有些狐疑道:“你對本座說的這番話就沒有一點感觸和意外?”
老乞丐嗤笑着搖了搖頭:“這一點,你我倒都沒有一個小輩看的明白。”
“他當時告訴老夫,凡俗黎庶也好,仙神修士也罷,生靈皆有私慾。”
“吾輩修士能參透天地至理,體悟混沌大道,卻不一定能真正琢磨透人性。”
“這一點,老夫如今方纔算是真正的明白過來。”
老乞丐的話讓毋蠻尊者愕然不已。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爆出來這麼多的事情,竟是沒有影響到老乞丐的道心分毫。
神色一陣變幻,有些惱羞成怒的毋蠻尊者見攻心不成,當即也懶得再廢話了。
“如此,那便讓本座來試試遠古天庭四帝之一的長生大帝道法究竟有多高深吧。”
話音落下,其背後倏然綻放出萬丈刺目的金光,於那金光之中,大片大片光怪陸離的世界慢慢顯化出來。
梵音佛樂此起彼伏,朦朧的光暈中,能夠看到那金光世界中生活着諸多古怪的生靈。
每一個生靈的臉上都洋溢着難掩的幸福之色。
如此光景,若是換做一個修爲低下的普通修士亦或者世俗之中的黎庶,怕是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就要心生皈依之意,心甘情願投身於那片金光世界之中。
而老乞丐自然不可能被這種渡化手段所影響。
他饒有興趣的望着連綿成片的金光世界淡笑道:“這便是佛道另一個聞名三界的神通——【極樂佛國】吧?”
無垢佛國作爲一方強大的勢力,有幾門比較出名的神通可以流傳於世。
如毋蠻尊者和大盈真君所修練的【三世身】以及毋蠻尊者現在所施展的【極樂佛國】都是其中之一。
“你這神通還未修煉到大成,老夫一眼就能看出破綻來。”
老乞丐淡笑一聲,屈指彈出一道流光飛向那連綿成片的光影世界。
咚!
那道流光就好似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於虛空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將毋蠻尊者以神通召出的光影世界激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漣漪散去,光影世界中一片祥和的極樂景象瞬間大變!
原本金光遍佈,處處充滿安樂祥和氣息的極樂世界頓時化作一方魔土煉獄。
昏暗的天空,四分五裂的大地,瑩瑩白骨鋪滿整個地面,斷臂殘肢填滿溝壑山川。
無盡的殘魂怨念於天地之間飄蕩哀嚎,廝殺吞噬。
一望無際的白骨大地上,偶爾能夠看到三五成羣的古怪生物在那世界中跳躍出沒,專門捕食那些殘魂怨念。
這一擊之後,老乞丐看到了所謂“極樂佛國”最真實的慘狀,雙眸瞬間眯起。
此時此刻,他倒不認爲毋蠻尊者將佛道神通修成這個樣子純粹是個人喜好或者是他將神通修偏了。
結合先前毋蠻尊者的話語和自己早就聽到的諸多祕聞,他隱約察覺到,佛道所謂的“極樂佛國”或許根本上就是這樣。
只是他早先見到的那些無垢佛國的佛陀與菩薩以及羅漢等,在佛法上的早已都遠超娑竭羅龍王這個半路出家的佛道護法,讓他很難發現佛道光鮮亮麗的背後其實也有如此陰暗的一面。
“老夫雖不是太乙,但也見不得生靈承受如此苦難。”
“這一切的原罪皆在於你。”
“今日老夫便是代太乙救一救世間疾苦,以慰老友在天之靈。”
老乞丐的話音落下,佝僂的身軀緩緩挺直,那副蒼老的模樣也逐漸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