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
自古以來,但凡一地發生動亂,無論天災還是人禍,都會出現一種情況。
那就是缺少糧食。
而一旦缺少糧食,城中的百姓必定會隨之暴亂。
無論多麼堅固的城牆,都擋不住從內部被攻破,甚至是陷落。
荊州歷史悠久,城高牆厚,更是經過歷朝歷代的加固,莫說是煉神返虛真修,就算返虛合道境的陸地神仙,也不一定能攻破荊州的城牆。
所以,對於李世民等人的威脅,劉仁恩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擔心過。
但現在,看到坊市裏的百姓們,爭先恐後,爭搶着糧食,他卻突然感到了一絲恐慌。
“糧食......若是這些賊人圍而不攻,只是封鎖住荊州各處的官道要口,讓荊州缺糧少糧,即便荊州城的城牆再厚再高,也擋不住城內百姓的瘋狂!”
劉仁恩神色凝重,他被譽爲‘治績第一’,所以最清楚一旦百姓瘋狂起來,會造成多麼恐怖的影響。
尤其是荊州之地,民風多悍勇,一旦百姓們暴動起來,只怕就憑城內的這點力量,是擋不住的。
“怎麼辦?”
劉仁恩眸光閃爍,沉默看着坊市裏搶糧的百姓,深吸口氣,駕馬掉頭返回府衙。
之前,他沒有將李世民等人的威脅放在心上,所以並未對百姓們封鎖消息。
現在再封鎖......也已經來不及。
所以,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弄清楚,荊州城內的儲備糧食有多少,是否足夠支撐到朝廷援軍到來。
“糧食?”
“大人,我荊州乃是魚米之鄉,豐水沃土,怎麼可能缺糧食!”
府衙中,戶曹司倉聽到劉仁恩問起城內儲糧,當即一臉意外。
但劉仁恩的神色很嚴肅,於是他鄭重道:“如今城內儲備的糧食,即便供給全城百姓,再加上三十萬大軍,都足以使用一年!”
“大人,爲何有此擔心?”
聞言,劉仁恩也反應過來,荊州城按理說確實不可能缺少糧食。
可爲何他卻會有此擔心?
一瞬間,劉仁恩眯起眼睛,按住天靈,緩緩閉目。
天人感應!
這是作爲修士獨有的,對未來的一種感應。
他有預感......荊州或許會因爲糧食的事情,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既然荊州不缺糧食,爲何城中還有百姓在搶購糧食?”劉仁恩問道。
“大人,百姓都是愚昧的。”
戶曹司倉搖了搖頭,苦笑道:“他們不知道荊州儲糧豐厚,根本不缺少糧食。”
“只是聽到有逆賊在城外虎視眈眈,心慌之下,就想弄多一點糧食儲備。”
“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那就是這種人之常情的事情,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但礙於劉仁恩的身份,他忍住了沒有說出口。
“大驚小怪了嗎?”劉仁恩皺眉。
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既然荊州不可能缺糧,那李世民這些人要怎麼讓城中亂起來?
謠言?內應?
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轟隆!
劉仁恩正思索着其中緣由,猛地一聲轟然巨響,着實是將他都給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他猛然轉身,餘悸未消,朝着傳來巨響的方向看去。
那是......城門的方向!
“是誰在鬧事?”
府衙中,一衆官員也紛紛被驚動,出來查看。
嗡!
一道璀璨無邊的金色雲柱,雲海之上而落,貫通天地!
抬眼看去,就像天柱傾塌,砸落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
衆人震撼的看着這一幕,不明所以,難道是天上神仙降臨了?
轟!
就在這時,在那下方湧出大量血色氣浪,翻湧而動,迎着金色雲柱而上,爆發了驚人的碰撞!
然而!
那股血氣明顯不低金色雲柱,隨着時間流逝,正在逐漸敗退!
劉仁恩皺了下眉,沉聲道:“是城外的府衛軍大營.......他們竟然凝聚了軍勢!”
“難道是李建成、李世民這些逆賊動手了?”
想到這,劉仁恩心頭一沉,正要動身前往城門觀望局勢。
轟隆隆!
但在這時,城內這邊忽然傳來了更加驚人的聲勢!
幾乎整個荊州城都被震動!
隨即,沖天的火光映照了整片天穹!
城內之人,只要抬頭便可看到,那鋪天蓋地的火勢。
“又是怎麼了!?"
劉仁恩壓着怒火,目光駭人,望着傳來動靜的方向。
但卻忽然發現,站在身旁的戶曹司倉臉色蒼白,眼中透着難言的驚懼。
“那是什麼方向?”劉仁恩壓住心中不安,喝聲問道。
“大...大人,那是城內糧倉的方向!”戶曹司倉驚恐的喊道。
什麼!?
劉仁恩神色僵住,終於反應過來了。
就在這時??
“呵呵呵,什麼古之九州,好大的名頭,看來也不過如此!”
“荊州的百姓,接下來若是你們的刺史大人沒有本事,你們就等着餓肚子吧!”
“這荊州的糧倉已經被我等燒了!”
“哈哈哈哈哈!”
一個聲音如同起自九幽黃泉深處,陰冷深邃,令人不寒而慄。
但真正讓人不寒而慄的......卻是這個聲音說出來的話!
荊州的糧倉被燒了?
城內百姓愕然,驚恐不已的跑到街道上,遠眺火光升騰而起的方向。
“那確實是糧倉的方向!”
“果然,那個聲音沒有騙我們,荊州的糧倉出問題了!”
“該死的,府衙的官員在做什麼,竟然讓糧倉被賊人燒了!”
“不行,城內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走,我們出城,先避一避風頭再說!”
城內,剛剛被劉仁恩安撫住的勳貴、門閥和世家們,紛紛在氣急敗壞下,做出了決定。
他們準備先離開荊州城。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回到城中,收拾殘局。
反正這荊州城又不是他們的。
朝廷也不可能看着荊州失陷,落在一羣逆賊的手上,早晚要收回來。
到時候,他們再回來就是了。
與此同時。
城內,熊熊燃燒的糧倉,已經幾近淪爲了廢墟。
地上散落着數百具屍骸,全都是守衛糧倉的士兵和官吏。
而在這些屍骸旁,站着一道身影,渾身染血。
嗡!
忽然,一道清光橫空而來,縈繞着滔天殺機,朝着那道身影撲去!
在那清光後面,劉仁恩的身影顯現而出,臉上佈滿了殺意!
“呵呵,荊州刺史劉仁恩?”
“早就想會會你了!”
那身影看着這一幕,冷冷一笑,滿是不屑之意。
隨即,他抬手打出一道道灰霧,翻湧無邊,似是有萬千厲鬼,嚎哭吼!
冥冥之中,其渾身都流轉而出灰光,似是要化身厲鬼似的!
“鬼修?”
“又是你們這羣陰溝裏的老鼠!”
那滔天的灰霧來勢兇猛,駕馭着清光而來的劉仁恩見狀,神色一滯,當即認出了此人的來歷。
一名鬼修!
而且,修爲不凡,至少也有煉氣化神境中期!
若是在外面的話,或許是一方兇人,尋常人難以奈何。
但在這荊州城,碰上劉仁恩這個荊州刺史......那就是找死!
“死!”
劉仁恩眸光大盛,抬手清光湧動,強勢無比!
一?那,他身後似是有一輪烈日浮現,極爲熾盛,普照八方!
“什麼!?”
那燒了糧倉的鬼修見狀,神色大變,見狀就要後退,但卻來不及了。
劉仁恩速度極快,直接一步邁出,殺到他的面前,一掌按在了他的胸膛。
砰的一聲,那名鬼修當即血肉爆碎,化爲了一縷縷血霧。
一名至少煉氣化神中期的鬼修當場隕落。
“馬上查看糧倉被燒燬的情況!”
劉仁恩看着熊熊大火燃燒的糧倉,抬手打出道道清光,在半空中凝練爲金光,宛若一輪大日,普照八方!
頃刻間,洶湧火勢就被撲滅了!
這等近乎神通的手段,看的後面跟來的戶曹司倉等一衆府衙官員,忍不住兩眼發直。
真不愧是能坐鎮荊州,並且被先帝授於‘上大將軍”之名的開國元勳啊!
這等手段真是非同凡響!
“清點糧倉燒燬情況後,你們便留守在這裏,以防萬一!”
劉仁恩看着衆人,留下吩咐,轉身踩着清光,躍入天際,朝着城門方向而去。
他要趕去城門那邊看看,剛剛那一聲巨響......聽起來可不簡單。
還有城外的府衛大營,那分明是凝聚了軍勢的樣子!
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時!
就在城內糧倉被燒燬,劉仁恩趕去之際。
城外也有變故。
百裏之內,綠林響馬,連綿不絕。
而擋在這羣綠林響馬面前的,正是荊州府衛軍大營!
數萬衆府衛軍,金甲金旗,搖展陣勢,浩浩蕩蕩!
一時間,滔天威勢,洶湧的壓向了那羣綠林響馬!
“殺!”有人大吼着。
荊州府衛軍在結陣,有猛士扛起大旗招展,渾身氣血如潮,匯聚於一處!
一名披着甲冑的將領,極其勇猛,揮舞一杆馬槊,在戰場中橫衝直闖,搏殺綠林悍匪,渾身是血。
但一身威勢沒有絲毫衰減,很是驚人。
正是荊州府衛軍統領石黔。
在他的後方,大陣浩蕩,軍威瀰漫。
荊州府衛軍的將士們嘶吼,渾身氣血匯聚,各自抱着大旗,組成了軍陣,跟他一起衝殺。
很快,這些活躍於北方各地的綠林響馬們,便被殺得節節敗退。
“看來這荊州府真是多龍虎之士啊!”
“一個劉仁恩,再加上一個石黔,若是沒有意外,還真沒可能拿下荊州城!”
戰場不遠處,一行人遙遙望着戰局,皆是披甲持刃。
爲首之人修長瘦削,神色從容不迫,一身線條明顯,姿勢挺拔,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嘴脣薄,氣質內斂。
其身着白緞面交領長衫,外罩靛青竹紋馬甲,衣襟處綴珍珠盤扣十二枚。
正是前唐國公李淵長子李建成。
同時,也是這一次綠林響馬們的號召者。
此刻,正是他親自下令,讓一衆綠林悍匪們對荊州城發起了衝鋒。
只不過,沒想到迎面就撞上了荊州府衛軍。
“兄長,不要大意,石黔能作爲荊州府衛軍的統領,實力必然不可小覷!”
“他很可能也是煉神返虛境的實力!”站在李建成右邊的人開口道。
其人有着一雙銳利眼神,下頜方正,神態自信,頗有幾分英勇氣質。
與李建成宛若世家貴公子的姿態不同,其身着一身玄鐵打造的連體戰鎧,胸甲以鮫綃襯裏,表面浮雕饕餮紋與蟠龍紋,龍睛處嵌鴿血紅寶石。
赫然是一位即將上陣的將軍。
正是李世民。
而在二人身後,如程咬金,秦瓊和羅成等人,也都是紛紛換上了華麗的甲冑。
這些裝備全都是從五嶺要塞之中所得。
作爲從前朝之前,就已經存在的戰爭要塞,五嶺之中有着大量的軍備和軍械。
只不過,相對於大皇朝來說,後者一統天下各地州府,看不上這些前朝所遺之物。
但是銷燬又太過浪費,於是便一直遺棄在了五嶺之中。
也沒人想過,竟然會有人能攻取五嶺,奪得其中遺留的軍備和軍械,並且還裝備了起來。
“放心,我心中有數。”
李建成微微頷首,並未對李世民的建言生氣,反而看向了後者,輕聲道:“二弟,讓元霸出場吧!”
“這些綠林響馬之後還有用處,不能讓他們死傷太多!”
話音落下!
衆人紛紛投去目光,看着站在李世民身旁的枯瘦少年。
其手中抓着一對與其身形完全不符的擂鼓甕金錘,看着碩大無比,沉重又驚人。
聞言,李世民目光一轉,看向身旁的枯瘦少年,遲疑了一下,輕聲道:“元霸,你去吧!”
“千萬要注意,小心安全,不要逞能!”
聽到這話,枯瘦少年咧嘴笑了下,大咧咧道:“二哥,你放心吧!”
說罷,少年沒有一點像是要踏上戰場的緊張,肩扛一對擂鼓甕金錘,便往戰場趕去了。
“殺!”
與此同時,戰場上,石黔率領荊州府衛軍,正在大殺四方!
一衆府衛軍將士同時呼喝,兵鋒不可擋,浴血廝殺。
看起來,不消片刻,這些綠林響馬就會敗退了。
而荊州府衛軍的軍心士氣,卻是在廝殺之中,逐漸高漲,越發不可遏制。
這便是大一統南北,轄制天下各州府的底氣。
大衛軍!
轟!
忽然,就像是地龍翻身似的!
天穹震動,大地沉陷!
無邊浩瀚的神力,波動洶湧,朝着他們而來!
府衛軍的攻勢頓時遭到了阻滯!
石黔身形一沉,只覺心頭警鐘瘋狂敲響!
“不對!”
他猛地抬頭望去,就見一道身影遮蔽了天穹之上的日光,直直朝着他而來!
“退!”
他顧不得其他人,只來得及大吼一聲,然後便揮動手中馬槊迎了上去!
轟隆!
一瞬間,巨大無比的衝擊,幾乎讓整個戰場顫慄!
“好恐怖的碰撞!”
遠處,不管是荊州城牆上的將士,還是李世民等人,都感到了一陣驚悚。
這便是煉神返虛境以上的搏殺嗎?
真是可怕啊!
這樣的人真的還能稱之爲凡人?
“該死......”
石黔抬手緊握馬槊,面色有些痛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
其胸中氣血不斷湧出,在體內形成循環,催生出無邊力量。
同時,他也感到了一絲不可思議。
他可是走肉身之道,修爲達到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但現在竟然在力量被壓制了?!
開什麼玩笑!
轟!
石黔咬牙,體內湧出一股祕力,滋養整具肉身,瞬間氣息暴漲!
“起開!”
他大吼一聲,死死攥緊馬槊,要將那道身影掀飛!
但是......紋絲不動!
石黔一腔血勇頓時滯住,呆呆地看着壓住他馬的那道身影。
枯瘦如柴,宛若病鬼,只是一個少年。
但此刻,那少年一隻腳踩着馬槊......卻死死將他壓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