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同行是冤家。
更何況,他們這些隨駕的官員,如今在楊廣面前,卻是被湯聞院這個唐州刺史給壓了一頭。
這自是引得衆人心頭不忿,此刻就想着怎麼蔘湯聞院一本。
沒想到,湯聞院就說出了這般僭越之言。
然而,剛剛言辭激烈的王翼卻是沒有開口,只是皺眉看着湯聞院,若有所思。
他相信湯聞院能做到唐州刺史這個位置上,絕不可能是個蠢貨。
所以,後者敢開口要借帝駕......必定是有原因的。
“只是如此大膽僭越之言,即便是真的,我等這些隨駕官員,也不敢說啊!”王翼暗暗搖頭。
也只有湯聞院這個遠離朝堂,位處山南道一州之地的刺史,方纔敢如此大膽諫言。
“陛下,臣此番言語,自是膽大妄爲,僭越至此!”
湯聞院上前,拱手而拜,沉聲道:“但是,若要一舉剿滅聚集在荊州之地的綠林響馬,勢必要謹慎小心!”
“否則,但凡將他們其中任何一夥人放走,對於我大各地州府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其實,自古以來,天災雖然造成的損傷很大,但實際傷亡遠非人禍所能比擬。
歷朝歷代,真正讓人口銳減的,其實還是人禍。
例如兵災、匪患、戰亂等等。
而如今,天下安定,兵災和戰亂皆是不可能有的。
唯有匪患,這是歷朝歷代,都無法避免的人禍。
“你可有把握?”楊廣隨意的問道。
他此行突然讓帝駕調轉方向南下,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爲了荊州這一攤子事來的。
不過,他之前並不知道,這裏面竟然還有單雄信的事情。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還真是名副其實啊!”楊廣心中暗道。
這倒也是一件好事。
以往朝廷剿匪,往往不能竟全功,就是因爲這些綠林響馬,四處流竄,居無定所。
就像蕭銑在山東剿匪,歷時近一年,雖然卓有成效,但山東仍然還有匪患出現。
只是,大多都縮着尾巴,不敢太過張揚。
究其緣由,不正是這些匪徒四處躲藏,從不與官府正面碰撞。
而現在,因爲單雄信這位北方綠林響馬總把子的召集,各地的綠林響馬,紛紛往荊州之地集結。
這就給了朝廷一個機會,能夠一舉清剿這些綠林響馬的可能。
若是真的成了,那可是一件好事。
所以,這也是其他人不願意看到湯聞院出這個風頭的原因。
“陛下,若不能將盤踞荊州之地的綠林響馬,一網打盡,請陛下摘去臣的腦袋!”
湯聞院昂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眼中自信,幾近要滿溢了出來。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全都不語了。
剛剛那些羣情激奮的文官,亦是紛紛閉上了嘴。
他們只是動動嘴巴,看能不能壓住湯聞院,可不是想真的見血。
現在湯聞院連軍令狀都立下了,那他們自然是沒話說。
“好!”
楊廣跳了下,饒有興致的道:“既然你敢這麼說,那朕便相信你!”
“這帝駕便借給你了!”
“只希望你不要辜負了朕的期望!”
話音落下!
湯聞院深吸口氣,拱手拜道:“臣謝陛下信任,決計不負陛下厚望!”
“此次一定清剿盤踞荊州之地的匪徒!”
聞言,楊廣點了點頭,又留下湯聞院問詢了一些細節,便讓這位唐州刺史自行離去,準備之後的剿匪事宜。
待得湯聞院離去後,一衆隨駕官員也被楊廣揮退,只留下了宇文成都和王翼。
“你們覺得湯聞院此次清剿匪患,有多少成功的把握?”楊廣投去目光。
別看湯聞院剛剛信誓旦旦,說的有多麼慷慨激昂,但楊廣心中對他剿匪的成功,其實並不多看好。
究其緣由,還是這一夥匪患與以往不同尋常。
這夥人裏面,細細數來,幾乎全都是轉世仙神。
而且,一個比一個來歷驚人。
楊廣自是不會懷疑湯聞院的能力,只是這一次剿匪的變數太大。
他所期望的,也只是湯聞院能將那些集結在荊州之地的綠林響馬,全部剿滅了就行。
至於抓住李建成、李世民等人,他倒是不抱什麼期望。
“回陛下,臣看湯聞院的樣子,應是有不小的把握。”
王翼聞言,稍作沉吟之後,緩緩道:“他很自信,應該是有什麼底牌在手。”
湯聞院能從微末崛起,一步步從小吏做到唐州刺史的位置,必然不可能信口開河。
最重要是,他敢當着衆人的面,在楊廣面前立下軍令狀,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的底牌應該是荊州刺史。”
就在這時,宇文成都忽然開口,看着投來目光的楊廣,恭聲道:“陛下,臣曾聽父親提起過,荊州刺史劉仁恩,乃是一個有能力的人。”
話音落下!
王翼眸光一閃,這纔想起宇文成都的出身,心中暗暗喫驚。
但凡在洛陽爲官者,沒有人會不知道宇文化及之名。
即便後者已經離開洛陽,北上赴任,似乎已經遠離大隋中樞。
但實際上,任誰都知道,這只是一種暫時的現象。
畢竟,若是真的要遠離朝堂,何不直接辭官,閒賦在家。
所以,宇文化及的遠離,只不過是一種避風頭的做法。
待得北地的情況安穩下來,他勢必會攜着治理北地的功績,強勢返回洛陽城。
到時候,朝堂上的局勢,又會掀起一番變化了。
“劉仁恩啊......”楊廣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他也知道這個人,有着‘用計當世第一'和'治績天下第一”的美譽。
這可不簡單,幾乎相當於宇文成都那“天下第一橫勇無敵”的名頭一樣響亮。
最重要是,這個人是大的開國元老,幾乎是跟着楊堅從微末之時,一路走過來的老人。
此外,其人的修爲也不簡單,據說早已經到了煉神返虛境的巔峯,只差一步,便可邁入返虛合道境,窺望仙人的境界。
但不知道何故,這劉仁恩多年來,一直遲遲沒有突破。
曾經,也有人懷疑過,劉仁恩可能是早年在沙場征戰,留下了不可逆的傷勢,以至於無法做出突破。
就像是忠孝王伍建章一樣。
但劉仁恩若真是有傷在身,那也不可能坐鎮荊州之地十數載歲月,一直相安無事。
畢竟,荊州那片地方,別的不說,水匪可是不少,其中有不少水匪都是強人,一言不合,就敢掀起大水,水淹一地。
所以,能做荊州刺史的人,若沒有足夠強大的修爲,可不能在這個位置上一直待着。
“成都,你的意思是,湯聞院在打劉仁恩的主意?”楊廣問道。
確實,若是有劉仁恩相助,湯聞院要清剿那些集結在荊州之地的綠林響馬,並非什麼難題。
兩大煉神返虛真修聯手,在這仙神隔絕的九州之地,幾乎可以說是沒什麼人能阻攔。
當然,前提是沒有意外出現。
“回陛下,臣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了。”宇文成都沒有打包票。
但他心中,確實是這麼想的。
“陛下,臣也覺得天寶將軍所言有理。”王翼稍作思索後道。
雖說他沒有跟劉仁恩打過交道,但能讓宇文化及開口稱讚,這位荊州刺史絕對是有些本領的。
“朕也是這麼覺得。”
楊廣點了點頭,但隨後卻是話鋒一轉,幽幽道:“可若是這樣的話,那爲何湯聞院不直接向朕求一道旨意呢?”
話音落下!
王翼和宇文成都都怔了下,隨即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一絲不解。
對啊,若真是湯聞院在打劉仁恩的主意,藉着剛剛的場合,直接就能求一道旨意,讓劉仁恩配合此次清剿匪患的事宜。
但是,湯聞院並沒有這麼做。
那事情就有些意思了。
難道湯聞院的底牌,不是劉仁恩這個荊州刺史?
“有趣,這倒是讓朕有些期待了!”
“到時候看看這個湯聞院,究竟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楊廣看着兩人皺眉苦思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下,饒有興致的端起茶水,一飲而盡。
他不在乎湯聞院打算怎麼剿匪,這其中又藏了些什麼心思。
從頭至尾,楊廣都只關注一件事。
那就是這一次剿匪,能不能做一些手腳,針對李建成和李世民。
“我已經突破到了天仙境,按理說若是針對李建成、李世民這些人出手,很可能會驚動他們藏起來的真身………………”
楊廣眯起眼睛,眸光流轉,意味深長,心中喃喃道:“但這裏是九州之地!”
九州,與其他地方不一樣,有那座邊關長城在,隔絕了一切仙神的存在。
但至今爲止,楊廣也沒有弄清楚,這邊關長城能隔絕的到底有多大範圍。
“或許這一次可以嘗試一下!”
“至少讓我心裏有個底!”
楊廣深吸口氣,暗自做出了一個決定。
正巧,湯聞院不是要借帝駕一用嗎?
楊廣都能猜到,此舉是要做什麼。
既然如此,何妨談借。
他直接讓帝駕出現就是了!
想到這,楊廣眸光閃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在旁的王翼和宇文成都見狀,相視一眼,面面相覷,皆是有些莫名的感覺。
只怕這一次的剿匪......不會太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