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巡察使?
雄闊海和裴元慶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愣了下,面面相覷。
即便是裴元慶這樣頭腦簡單的人,也知道巡察使的存在,份量可是很重的。
巡察使,通常是在大災之後,由朝廷派遣五品以上的內外官充任,考察官吏,賑濟災民,所以稱爲‘巡察使,權柄極大。
往往到一地後,即便是一州總管也要受其所管轄和調遣,可謂是權柄通天。
“陛下,臣目不識丁,恐難以勝任,壞了陛下的大事。”雄闊海猶豫了一下,拱手婉拒了這個任命。
他好歹也是做了半年多的南陽軍副將,對於巡察使這個官職也有些瞭解。
這麼一個香餑餑落在他手上,顯然楊廣不是單純對他的恩賞,後續肯定還有什麼謀算。
“不必擔心,你只要按部就班,做巡察使該做的事情,那就沒有問題了。”楊廣笑道。
他確實對幽州......或者說整個北地,有一些盤算。
但是,這跟雄闊海任幽州巡察使沒有關係。
不管雄闊海在任上做了什麼,都不會影響到他在北地的謀劃。
之所以讓雄闊海去幽州,還給他掛上巡察使的名頭,主要是賀若弼最近接連上奏,闡述北地如今急缺文臣武將。
原本的北地,由北平王羅藝坐鎮,幽州和雲州方向,又有周法尚跟薛道衡,可謂是三足鼎立,相互制衡,穩固住北地的局勢。
但現在,隨着羅藝造反失敗,北地重新被朝廷掌握在手,周法尚跟薛道衡被波及,不得不到洛陽城,自縛於囚。
現在北地可謂是賀若弼一力獨撐大局,很是艱辛,這纔不得不上奏請求朝廷派遣得力能臣,前去援助。
於是,楊廣就想到了雄闊海,讓他前去幽州,以巡察使之職,插手幽州之事。
若是雄闊海能勝任,那巡察使的名頭就可以拿掉,轉而改成幽州刺史......或是幽州總管!
二者之間的區別,就看雄闊海爲巡察使的時候,能不能在幽州一地上做出些事情了。
楊廣確實是對北地有些謀劃,而這個謀劃與雄闊海在幽州爲巡察使,也沒有多大關係。
因爲,他謀劃之中本就沒有將雄闊海算上。
但若是雄闊海能有所領會......那就是功勞了。
到時候,就算任他爲幽州總管,文武百官也不會反對。
話說到這個份上,雄闊海也沒有辦法繼續婉拒,否則就是僭越,目無帝威。
雄闊海跪在地上,拱手而拜,沉聲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望,爲陛下守好幽州!”
楊廣上前扶起雄闊海,鄭重交代,道:“以保全自身爲重,不要太過冒險!”
“安然無恙,歸來見朕!”
“區區一座幽州,不足你而重!”
話音落下!
雄闊海心頭一顫,忍不住俯首,語氣都有了一些顫抖,道:“臣遵旨!”
一州之地,亦不如其他重要!
這是何等的恩寵和信重。
就連押着沙陀羅和阿古那下去後返回的宇文成都聞言,都有些動容,多看了雄闊海兩眼。
“陛下,那我呢?”
裴元慶看着君臣二人,上演了一出溫情戲碼,當即就坐不住了。
他也不顧旁人異樣的眼神,連忙跳出來,叫喊道:“兄長都有一個巡察使的名頭,我不能什麼都沒有啊!"
楊廣投去目光,看着裴元慶稚嫩的面龐,當即笑道:“哈哈哈,朕自然不會忘了你!”
“即日起!”
“朕賜你‘銀錘太保’之敕,加封嫖姚校尉,領三千禁軍侍衛,隨駕而行!”
“賞金丹一枚,出入祕閣三次,寶甲一件!”
聞言,裴元慶喜滋滋的上前拜禮,道:“臣遵旨,謝陛下賞賜!”
他尚且年少而無知,並不知道這份恩賜意味着什麼。
但在場的不乏有見識者,聽到楊廣加封裴元慶爲嫖姚校尉,當即臉色都變了。
尤其是宇文成都,他做過祕閣的書吏,閱覽過祕閣幾乎一大半的典籍,其中不乏古籍、史記。
嫖姚校尉並非是一個正式的官職,而是前漢武帝時期,那位大漢武帝專門爲霍去病設立的一個官職。
自古至今,也只有霍去病任過這個官職,取自“勁疾”之意,意爲迅猛如雷,矯捷強勁。
楊廣加封裴元慶這個官職,可謂是毫不掩飾,對其寄予了厚望。
想到這,宇文成都眸子裏有一絲異色,倒並非是嫉妒,而是生出了好奇。
“這個裴元慶......到底有什麼本事,竟能讓陛下如此看重。”宇文成都心中暗道。
他想起剛剛過來的路上,裴元慶還暗戳戳跟他挑釁,想與他一較高下。
起初的時候,宇文成都還不屑一顧,不予理睬。
但現在他倒是有了一絲興趣,想着等私下的時候,跟裴元慶鬥一鬥,看看這個少年有幾分能耐。
“恭喜兄弟!”
在旁的雄闊海也是個粗人,並不知道嫖姚校尉的含義。
但他好歹做了大半年南陽軍副將,察言觀色,見四周不管是內侍,還是宇文成都,全都面露異色,立即就反應過來。
裴元慶加封的這個官職絕對不簡單。
於是,他當即上前恭賀,也是面露喜色。
“嘿嘿,多謝兄長,還是不如兄長的巡察使威風!”
裴元慶擺了擺手,眼巴巴看着雄闊海,毫不掩飾自身的羨豔。
跟他這個空有其名的嫖姚校尉可不一樣,雄闊海爲巡察使,到了幽州之後,只要賀若弼不管,他幾乎就能在幽州一手遮天。
說學兵就學兵,說提拔誰就提拔誰。
真正的一言堂。
“承你吉言!”
雄闊海搖了搖頭,卻是沒有那麼樂觀。
他看得很清楚,陛下這麼堂而皇之封他爲幽州巡察使,擺明了要在北地有一番作爲。
這就意味着,他這個巡察使當得,可不會太輕鬆了。
“行了,沒什麼事你倆就退下,少在朕這裏礙眼!”
楊廣看着互相恭維的兩人,沒好氣的擺了擺手,道:“等離開了朕的視線,你們再得意洋洋!”
聞言,兩人頓時收斂了神態,恭敬拜禮:“陛下恕罪!”
“那臣二人便先退下了!”
楊廣看着兩人行完禮後,當真就退下去了,也是有些無語。
“陛下心善,待人寬厚,但如此嬌慣他們未必是一件好事。”
看着雄闊海和裴元慶離去,宇文成都默默上前,輕聲道:“須知驕兵悍將,從不是一日養成的。”
楊廣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天寶將軍,笑道:“成都這是在說自己嗎?”
要說滿朝文武,誰最受楊廣恩寵和嬌慣,那無疑就是宇文成都了。
就連楊素、牛弘等人,有時候都常常感慨,楊廣對宇文成都的恩寵太甚,不是一件好事。
這些聲音並非沒有傳到楊廣的耳中,只是被他有意無意忽視了。
“陛下對臣確實是恩寵極盛,臣亦是日日不安,只覺不配陛下如此恩德!”宇文成都也是不避諱,拱手作拜,認了下來。
聞言,楊廣笑了下,輕聲道:“不必不安,再過不久,朕便會讓你出力了!”
“到時候,說不得你還要怪朕,讓如此重擔落在你身上!”
話音落下!
宇文成都怔了下,不明所以,但還是拱手拜道:“能爲陛下馬前卒,只覺欣喜而狂,如何會有怨言!”
聽到這話,楊廣仍然還是笑了下,並未多說什麼。
而在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陳公公,卻是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從雄闊海被任命爲幽州巡察使,他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一絲楊廣的心思。
“幽州......那地方靠近平州一帶,再遠些就是?驪族的地盤了!”
“陛下看來是想對?驪族動手了!”
陳公公眯起眼睛,想到了盤踞在平州之外的異族。
此前,平北一戰的時候,魚俱羅曾經領兵,從?驪族的地盤,繞道而入北地,打了羅藝一個措手不及。
這才及時截住了從北平府出逃的羅藝,讓平北之戰完美落幕。
也正如此,從那之後楊廣就將這塊地方記住了。
現在,他已是動了心思,想將這塊地拿下來,納入大隋皇朝的版圖疆域之中。
這也是楊廣心中,開疆擴土的第一步。
此時,遠在萬里之外的十萬大山深處。
這裏是九州之中,最爲莽荒和原始的禁地。
歷朝歷代,唯有蠻族的人能在這片禁地生存,並且繁衍壯大,存續了不知道有多少歲月。
但自從李世民一行人到來後,這片禁地便是多了幾分外間的煙火色。
在離開巴州城後,他們馬不停蹄的回到了紫陽山上,與袁天罡一起商議着起事的具體細節。
這時,他們還不知道邱瑞已經事敗身隕。
只覺着有邱瑞這位大九老之一的長平王起事,他們再響應其號召,定然能有幾分成事之望。
於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便拉着一羣人,日夜在推演起事的細節。
“巴州離着長安太近,那裏是楊堅、楊廣父子的龍興之地,更是歷朝歷代的舊都,不能在這裏起事!”
簡陋的堂屋裏,徐茂公看着面前置放的地圖,指了指巴州城的位置,然後說道:“最好的位置是......這裏!”
說罷,他抬手一指地圖上刻着“荊州’二字的地方!
在場衆人紛紛望去,頓覺說的有道理。
但是,李建成皺了下眉,沉聲道:“荊州確實不錯,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而且,荊州的土地肥沃,糧食豐盛!”
“若是能拿下荊州,對我們的起事,也能有極大的益處!”
“唯一的問題是,荊州守備森嚴,僅憑我們幾個人,沒有充足的兵馬,如何能攻取荊州?”
荊州,自古就有美稱“上惟塗泥,田爲下中,賦爲上下”。
即便是與揚州相比,荊州也是不遑多讓,可謂是當得起歷代必爭之地的名聲。
“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我們如今兵馬不足的問題!”徐茂公緩緩道。
聞言,在場衆人只覺驚奇,面面相覷,疑惑不已。
他們現在都是一羣喪家之犬,還被朝廷通緝,連進城都要小心翼翼,不敢久留。
這要如何解決兵馬不足的情況?
難道公開招募兵馬?
那不就是自尋死路。
“若是我出面的話,或許可以召集一些父親以前的舊部和殘黨,應該能有個三五千的兵馬!”
然而,沒等徐茂公說出自己的辦法,羅成忽然舉手示意。
那張曾經稚嫩的面龐上,如今已是有一絲成熟。
而他的話也是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他們這纔想起,羅成好歹曾經是北平王府的世子。
在羅藝起兵造反後,更是做過幾天北燕皇朝的太子。
雖說之後羅藝事敗,身後不知所蹤。
但歸根結底,也算是一方梟雄。
以羅成的身份,真要站出來號召一些羅藝的舊部殘黨,還是沒有問題的。
“差點忘了,羅成兄弟你之前還是‘太子’來着!”
“哈哈哈,那就沒問題......”
程咬金一向心直口快,說話絲毫不經大腦,脫口而出。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話都已經說完,當即捂住了嘴巴,有些訕訕然。
但羅成並未在意,點了點頭,道:“沒錯,所以若是我出面召集些兵馬,攻取荊州,不在話下!”
“不,僅憑三五千兵馬,要拿下荊州,還是不太可能!”
秦瓊搖了搖頭,他當過濟南府的旗牌官,對於一州之地的府城,守備有多森嚴,很是清楚。
不說那些府衛軍,即便只是城中府衙的兵力,也不是三五千匆匆聚找起來的兵馬能夠對付的了。
更何況,還有荊州城內的一衆官員和將領。
那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如荊州這樣的歷代必爭之地,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坐鎮荊州的刺史,必定是一位至少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他們這些人裏面......只怕除了袁天罡這位神祕莫測的仙人,其他人都難以對付這種層次的修行者。
聽到秦瓊說出實情,衆人頓時不吱聲了。
尤其是羅成和李世民、程咬金,以及一直沉默不語的單雄信。
他們那一日在山東府的時候,都見識過煉神返虛境的真修,是如何的強大。
那絕對不是凡人能夠企及的層次。
當時,若非是李世民靈機一動,取巧以法術之神奇,帶着他們遠遁而去。
恐怕他們都逃不出靠山王楊林的掌心,當場就要死在那裏。
煉神返虛境的真修,已經掌握溝通天地的偉力,完全不能以凡人相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