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極樂城。
傳聞中,最初這片大地被稱爲西牛賀洲,與其他三大部洲,組成了整個人間大地。
彼時,人間也被稱爲‘地仙界’。
但隨着上古時期一場滅世之劫,地仙界四分五裂,徹底湮滅在了劫之中。
後來,有無上大能者出手,重建了地仙界。
自此之後,西牛賀洲之名就?少出現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被各方勢力稱爲‘西域’的佛門淨土。
而在西域中,盛傳一句話是‘不貪不殺,養氣潛靈,雖無上真,人人固壽”。
這便是指的西域如今的主旨。
在佛法東傳九州,於人間皇朝中紮根,這句話也傳遍了三界。
有大神通者窺測天機,知悉這句話出自那位俯瞰整個西域,讓三千佛國奉爲佛主的靈山佛祖之口。
“終於到了,可真不容易啊!”
一名穿着乾淨長袍,戴着層疊高帽的中年男人,牽着駱駝,帶着身後長長的商隊,站定在城門口。
他抬頭望着似是高聳入雲的極樂城,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到來,仍然忍不住心頭感慨。
不愧是佛陀所在的城池啊!
整座極樂城,通體非金非玉,非虛非實,傳聞乃是極樂國那位國主在證得佛陀果位之時,褪下的皮囊所化。
當然,這傳聞太過令人驚悚,尋常人根本難以想象,更別說相信了。
因此,大多人聽說後,只是當做一個笑談。
極樂城中,漫長的街道全由石磚鋪就,表面鐫刻有一行行佛文,玄奧難測。
街道上,隨處可見苦行僧或是朝聖者,虔誠伏拜,沿着漫長的街道,一路向着遠處而去。
中年男人帶着商隊入城後,看到了這一幕,習以爲常,對身後的衆人道:“走吧,我們先去客棧歇息。”
“等我找人將貨物交接,之後便給你們賞賜!”
“放心,我林家絕不會虧待了各位!”
聞言,衆人紛紛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臉上無不露出喜色。
他們跟隨中年男人,從江南一路而來,可謂是跋山涉水,歷經艱險。
而這一路走來,他們也算是真正見識到,爲何人人都說,西域苦寒。
這一路上,他們看不到一點西域繁華,只有飢餓和寒冷,以及一眼望不到頭的貧瘠。
相比起來,江南之地的氣候宜人,土地肥沃,才真正是人人嚮往的淨土。
“等等!”
突然,兩名僧人從遠處走來,攔住了這一支商隊。
“見過尊者!”
那中年男人心頭一凜,連忙謙卑的雙手合十拜了一禮,而後才疑惑的問道:“不知爲何攔住我等?”
在這遍地佛國的西域,並沒有什麼官員或是衙門,在這裏執掌律法的是僧人。
因此,在城中見到僧人,便如在九州之中,見到州府的衙役一樣。
其中一名看着瘦弱的僧人,打量了一眼中年男人和商隊,面無表情的問道:“你們從何處來的?”
聞言,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如實道:“我等來自江南,就是九州的南方。”
實際上,他們這一行人來自吳郡,也即是蘇州城。
但這西域之地,僧人成行,鮮少與外界接觸。
更別說穿過重重大漠抵達九州之地,再橫跨數千裏之遠,南下到江南之地,遊覽江南,領略蘇杭風景。
因此,直接說蘇州城,可能沒幾個僧人知道。
但要說江南的話,倒是有可能會被人所知。
畢竟,江南之地,天下聞名,富庶與繁華,更是人間至極。
“江南......南方嗎?”
“可是大皇朝?”另一名僧人問道。
那中年男人摸不清這兩位僧人的目的,遲疑的點了點頭。
“善!”
兩名僧人見狀相視一眼,出乎意外的露出了笑容。
這一幕看的中年男人心裏一凜,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同樣露出緊張之色的同伴。
隨後,他合十拜道:“不知二位尊者,攔下我等問詢來歷,可是有事情需要吩咐?”
他是江南林家出身,自幼便跟各種人打交道,最擅察言觀色。
雖然只有短短的接觸,但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兩名僧人似乎在找來自大皇朝的人。
顯然,這是有所求!
那兩名僧人很滿意中年男人的態度,解釋道:“不是貧僧二人,而是定光寺尋你等有事!”
話音落下!
不僅中年男人怔住,他身後的商隊衆人也是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因爲西域遍地佛國的緣故,所有國度全都是以尊佛爲主。
這也導致佛國之中,並無什麼皇室、官員等存在。
唯有寺廟,以及佛陀。
一國之佛便是國主,國主座下無數僧徒所居之地便是國寺,也就相當於一國皇室,地位崇高至極。
而定光寺就是極樂國的國寺。
“不知二位尊者可能透露一下,極樂寺尋我等有何事?”中年男人不動聲色,從懷裏摸出幾枚銅錢,拱手奉上。
若是旁人看到,只以爲這是中年男人在打發叫花子,羞辱這兩名極樂國的僧人。
但實際上,真正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認出這兩枚銅錢的不簡單。
這是‘香火錢',也即是真正流通於修行者與仙神之間的錢幣。
三界之中,流傳着一句話‘香火通神明,銅臭染因果。
這其中的香火,便是指的香火信仰願力,乃是經過特殊途徑和方法,才能獲取到的東西。
能讓修行者獲得莫大好處,滋潤仙神法力,提升修行速度。
別看只是幾枚銅錢,但單論價值的話,只怕是比一百兩黃金都珍貴。
那兩名僧人見狀,也是怔了下,不露聲色的收下了這幾枚香火銅錢。
“咳,不必擔心,這對你們來說,乃是好事!”
那中年男人聞言,心中微動,繼續問詢道:“不知尊者可能說的更加清楚一些?”
其中一名僧人見狀,想了想後,道:“其實極樂寺是想借你們的商道用一下,護送幾個僧人,去一趟大隋皇朝。”
聽到這話,那中年男人終於鬆了口氣,原來這是有求於他。
難怪要特意攔下他!
中年男人想到這,當即點頭道:“沒有問題,不知何時出發?”
他們這一行人來自江南,乃是蘇州城林家的商隊。
而大隋皇朝的國策,是尊佛和崇佛,各地百姓也因此超過一半,都是佛門的信徒。
中年男人雖說是罕見的並非佛門信徒,但也曾經去寺廟拜過佛,上過幾炷香。
要不然,他也不會隨身帶着香火錢。
所以,對極樂寺提出的要求,他並沒有絲毫猶豫。
最重要是,只不過是護送幾個僧人進入九州罷了,有什麼關係。
此刻,中年男人並不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有什麼錯。
畢竟,按照所有人對大隋皇朝和佛門的認知與理解,二者之間的關係,可謂是親密無間。
這也就導致很少有人能洞悉,隨着楊廣登基繼位以來,種種動作,早已經在暗暗疏離佛門的勢力。
與此同時,中年男人並不知道,在西域的各大城邦、國度中,有着類似的事情發生。
一支支來往西域與九州的商隊被西域各大佛國尋到,要求他們護送一些僧徒,進入九州。
最開始的時候,還沒有人注意到,但逐漸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佛國開始行動。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這些西域佛國似乎有着默契,在同一個時間點,紛紛動身,前往九州。
他們想要幹什麼?
極樂國,十二重欲界,極淨天。
這裏是極樂國的至高聖地,也是傳聞中,極樂國佛主在證得佛陀果位之時,褪去舊身所化之地。
此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山巔,氣勢非凡,面容堅毅。
但就是這麼一個身形高大之人,一雙眸子卻隱隱透着些許狡黠,讓人感到意外。
他俯瞰着山腳下,密密麻麻的人流,目光遠眺而去,似乎在注視着西域之外的天地。
其靜靜站在山巔,久久沒有動作,但身形卻是似乎在不斷變換。
一時爲忿怒相,三目圓睜,眉如火焰,周身盤繞陰暗威勢。
一時又爲寂靜慈悲相,雙目微垂,嘴角含笑,頭上竟是出現了髮髻飾的新月與寶珠,耳垂掛着蛇形珥擋,頗爲明豔。
冥冥之間,兩相交融,似是同爲一體,陰陽相合,讓人感到悚然。
他正是這極樂國的國主,也是西域三千佛陀之一。
一位證得了佛陀果位,真正的大神通者。
“你還真是小心翼翼啊!”
“法輪大會可是佛門盛事,關乎我佛門東傳的大計!”
“西域諸國至少都派出了十幾名僧人,甚至是上百人!”
“就你送去九州的僧徒最少,竟然只是兩個連返虛合道境都不到的小傢伙!”
忽然,從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一襲白袈裟的青年赤足,邁步而來,眸光盈盈,無比明亮。
年輕僧人豐神如玉,很是俊逸,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佛韻流轉,所過之道,步步生蓮。
一剎那,萬千佛相盡顯,極盡蓮華,璀璨熾盛!
“你來幹什麼?”
極樂國主的聲音空靈,似是從天外飄了下來。
其面相變換不定,一瞬間似是變成了風情萬種的美人。
嘴脣性感,肌膚白皙,美眸如月,楚楚動人。
然而,那披着白袈裟的年輕僧人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無動於衷。
“這一套就別用在我身上了。”
“我跟你佛國裏的那些僧徒可不一樣。’
“雖然沒有金蟬子的天生佛心,亙古不動,但也不會輕易被你蠱惑的。”
聞言,極樂國主面不改色,無動於衷。
但面相卻是又一變,三目圓睜,忿怒自生,沉聲道:“你來我極樂國,就是來挑釁的嗎?”
“若是如此,只怕本座今日要替你師尊,好好教你什麼是規矩了!”
轟隆!
頃刻間,十二重欲界震動,無邊恐怖的威勢,逐漸瀰漫!
那兩相交融的極樂國主也在這一刻,彷彿化身天地之主,死死盯着那一襲白袈裟的俊美僧人。
陰陽交泰,天崩地裂!
“別這麼激動,我可不是來跟你找麻煩的,只是路過而已。
年輕僧人神色不變,看着極樂國主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架勢,搖了搖頭。
“路過?”
極樂國主眯起眼睛,並未散去渾身威勢。
只是,頃刻間面相一變,化爲柔情萬分的女子,輕聲問道:“你要去九州?”
從極樂國路過,那目的地就只能是被萬里邊關長城環繞的九州。
但以年輕僧人的身份,怎麼可能跨過邊關長城,進入九州?
只怕在靠近邊關的一瞬間,立刻就會刺激到那座古老長城,相隔遙遠就要將年輕僧人鎮殺了!
那年輕僧人似乎聽到了極樂國主的心聲,挑起嘴角,笑道:“這只是一具用香火錢衍化出來的法身,也就是天人五衰的境界。”
“不到天仙境,那座邊關長城是不會有感應的。”
極樂國主恍然,微微頷首,繼續問道:“你去九州做什麼?”
年輕僧人聞言笑了下,順勢東望,輕聲道:“金蟬子第九世已經開啓了!”
“我這一次是去看看他的命。”
“前段時間,九州出現變數,許多仙神提前歸位,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師尊擔心金蟬子轉世身有異,故而讓我前去一探究竟。”
“另外,師尊還傳下了旨意,此行讓我順路去泰山看看!”
轟隆隆!
極樂國主兩相交融的面相,頓時一變,身形顫了下,似是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
剎時,十二重欲界都在震顫,搖搖欲墜!
一股無邊恐怖的威勢,升騰而起,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山腳下,極樂國的無數信徒茫然望向四周,不知何故,紛紛伏拜在地,誦經唸佛,祈求庇佑。
此時,那造成一切動盪的極樂國主,似是終於壓住了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低聲問道:“爲何?”
“東嶽大帝此前奏稟,泰山有異動,天庭已經得到,但並未有什麼動作。”
年輕僧人緩緩道:“師尊想讓我去看看......”
“那位秦始皇是不是活過來了!”
與此同時。
在數萬裏之外的西域諸國,爲了法輪大會在行動之際,大皇朝的八大寺廟,也在商議着這一次法輪大會的召開。
“這是陛下登基繼位以來,第一次召開法輪大會,盛況可想而知!”
“我們要在這一次大會上,奪得頭名,一舉將天臺寺壓下去!”
“否則,國寺的位置,怎麼也不可能輪到我們!”
豫州城,禪宗的寺廟之中,一衆禪宗僧人齊聚。
他們在議論着這一次即將召開的法輪大會。
法輪大會,對於佛門之外的人來說,只是一場尋常的盛事。
但在佛門僧人的心中,誰能在法輪大會上奪得頭名,那就意味着成爲八大寺廟之首。
這不僅於個人而言,更是對所在的寺廟來說,也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最重要是,一旦成爲法輪大會的頭名,就有機會向朝廷請求敕封,取代如今的天臺寺,成爲大隋皇朝的國寺。
這方世界是存在仙神,有着神通力的。
所以,得到大隋皇朝認可與敕封的國寺,也不只是有一個名頭。
只看天臺寺,成爲國寺之後,地位超然,獨樹一幟。
在大隋皇朝境內傳教、傳法,沒有任何顧忌,甚至可爲皇帝傳戒,讓其成爲自家寺廟的弟子。
這其中的好處......難以言說。
值得一提的是,九州的八大寺廟,背後都與西域三千佛國有關係。
八大寺廟的存在,其實就是三千佛國在九州建立的傳教、傳法之地。
西域三千佛國通過八大寺廟,在九州之地傳揚佛法,發展信徒。
其中,天臺寺與西域三千佛國之一的蓮華佛國,關係密切。
天臺寺當代主持智遠大師,傳聞是蓮華佛國的苦行僧。
昔年在九州南北分裂,動亂之際,智遠大師跋涉萬里,來到九州,救苦衆生。
最終,成功在九州紮根,創立了天臺寺。
其餘的七大寺廟,也大多有着類似的經歷。
因此,這一次法輪大會,可以看做是佛門的盛會。
也可以認爲......這是一場爭奪國寺敕封的爭鬥。
此外,這一次法輪大會還有一點特殊!
“諸位,陛下如今已經得了國運認可,乃是真正的大皇帝!”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一次法輪大會的頭名,可邀陛下駕臨,在寺廟之中,持戒出家,成爲我佛弟子!”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莫忘了天臺寺是如何成爲‘國寺’的!”
一名僧人環視望去,緩緩道出了石破天驚之語。
聞言,衆人心頭凜然,回想起曾經的舊事。
當年法輪大會第一次召開,天臺寺的智遠大師,就憑着深厚的佛法修爲,奪得了頭名,壓下一衆高僧。
最後,天臺寺也如願成爲了大隋皇朝的國寺,得到隋文帝楊堅的敕封。
而楊堅本人更是於天臺寺之中,在智遠大師的主持下,受戒出家,成爲了佛門弟子。
這件事在當世掀起了驚濤駭浪。
消息傳回西域,有傳聞稱天臺寺背後的蓮華佛國,因此得到了巨大的好處。
那位蓮華佛國的國主,更是憑此在佛陀的境界上,更進了一步,引來諸多佛陀、菩薩的注視。
就連西域之外的天界、幽冥世界,也投來了目光。
從那之後,每一次法輪大會的召開,都會引來諸多仙佛的關注。
甚至有佛陀、菩薩會在法輪大會當日投下目光,觀此盛會,給予賜福。
翌日,卯時。
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暗沉,但也是最爲引人矚目的。
皇宮外,文武百官安靜匯聚一堂,靜靜等待宮門推開,楊廣召見他們上殿。
因爲長安城本是都城,雖然後來被洛陽城取而代之,但一應流程仍然存在。
所以,百官在昨日得到楊廣授意後,大清早就齊聚在了皇宮外。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就當他們在宮門外等候之時。
那年輕的大二世皇帝,正擁着綿軟無力的大隋皇後,緩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