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老者似是並不意外,望着來人,眼中有幾分欣慰和遺憾。
來人很是年輕,二十幾歲的樣子,至少外表看起來如此。
黑髮濃密,眸光睿智,彷彿能夠洞穿一切迷霧,英姿無雙,舉手投足之間,但是有無數大道,俯首在身前。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絕世無雙的大神通者!
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心中都會浮現出一個印象。
這是天生的領袖,無可爭議的帝皇!
“您還是決定了嗎?”
那個如天帝般的年輕男人輕嘆一聲,似乎有些不捨,但更多是無奈。
顯然,他想阻止老者,但卻沒有任何辦法。
因爲,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這裏有你,有你們在,我很放心。”老者看着天際,目光投向了羣山之外的莽荒大地。
那是一方完整的世界,有着許多生靈生活,安詳寧和。
但在老者的眼中,卻處處透出一股死氣沉沉。
這不是他的歸宿,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但不可否認,這裏是一處淨土,也是人族最後的香火之地。
在上古時期的時候,三界之中,流傳着它的名字,傳頌它的種種事蹟與傳說。
火雲洞,人族至高無上的聖地。
在上古時期之後,它便從三界之中消失,成爲了世外之地。
已經有數百年的歲月,沒有人能再踏足火雲洞了。
這裏徹底成爲了與世隔絕的地方。
但今日,老者想要離開,前往人間。
於是,這火雲洞的主人前來,想要阻止老者離開。
也正是那宛若天帝般的年輕男人。
他的名字叫做伏羲,乃是上古時期,人族三皇之首。
“前輩,我尊重您爲人族的付出,也敬佩,您的犧牲與事蹟。”
伏羲嘆了口氣,望着流露出莫名氣質的老者,眼中有一絲不忍,輕聲道:“但是,這樣的代價會不會太大了?”
“您的本源已經不多,若是離開火雲洞,存在不了太多時間,就會徹底消亡。”
“而且,在天道的軌跡之中,這一世統治九州的人間皇朝,並不能長久,最多隻有二三世的氣數。”
“您......要不再考慮一下!”
聞言,老者沒有說話,只是抬頭望着火雲洞的天穹,渾濁的眸子裏有落幕,也有懷念,還有感傷。
老者見證了一個又一個人族的時代遠去,也見證了許多人族的天驕與英傑,一個個在極盡掙扎後,滿是不甘的閉上了眼睛。
“能長久又如何?”
“那個地痞一樣的年輕人,被你們看好,最終建立起了一個盛大無比的大漢皇朝,國運熾盛,煌煌如烈!”
“但最後,不也一樣落幕了嗎?”
老者收回視線,凝視着伏羲,眸光深邃如深潭,仍舊有一絲哀傷,但卻已經恢復了平靜。
伏羲負手而立,幽幽一聲嘆息:“所以我纔想留下前輩。”
“留下不就意味着認輸了嗎?”老者輕語。
“這不是認輸,只是另闢途徑!”伏羲搖頭,眸光凝重。
過往的無盡歲月裏面,人族曾經經歷過許多黑暗,也曾多次反抗天命。
最終,成功了幾次?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皇朝,能夠長盛不衰,久存於世。
這既是天命運轉,天理如常,但又何嘗不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既然所有事情最終的歸宿都是消亡,爲何還要有存在?
這是人族的宿命!
但伏羲不想就此認命,他想要打破一切,徹底擺脫這命運。
火雲洞,在歷經無數歲月的積攢之後,正在籌備一個驚天動地的謀劃!
一旦成功的話,人族就將再也不用,受到漫天仙佛的覬覦,視九州爲圈養之地。
那座邊關長城......也不再需要阻隔所有的惡意!
人族將會得到真正的自由。
“另闢途徑?”
“那你告訴我,按照你們所想,最終人族要放棄什麼?”老者反問。
話音落下!
伏羲頓時語塞,一陣沉默不語。
火雲洞在籌謀的那個驚人計劃,確實可以讓人族,徹底擺脫漫天仙佛。
但同時,人族也會相應的放棄一樣東西......力量!
在那個計劃之中,人族不會再誕生,現在這樣修行者的力量。
“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伏羲低聲說道。
“錯了,若是有朝一日,被你們計劃放逐,隔絕的漫天仙佛重新回來呢?”老者搖頭。
“到時候,失去了所有力量的人族,豈非纔是真正的待宰羔羊!”
“在面對強敵環的危險,隨時可能到來之時,率先放棄力量,無疑是最爲愚蠢的一件事情!”
待宰羔羊嗎?
難道,現在的人族就不是嗎?
伏羲聞言,靜靜的與老者相視,沉默無言。
老者似乎看懂了伏羲無言中的表達,忍不住輕輕一嘆。
人族的路......太難了!
即便有火光能夠照耀前路,也不一定能走到終點,還會失去許多!
“按照你們的謀劃,漫長歲月之後,也許會有那樣一個人出世,帶領人族走上崛起之路!”
“但是,那太遙遠了!”
老者搖頭,他相信人族在不斷的被打壓之後,一定會觸底反彈,迎來前所未有的爆發。
但是,他等不及!
也不想去賭那未知的,虛無縹緲的一線命運!
他要親手爲人族鑄就一柄絕世利刃,劈開黑暗,照耀人族的前路,帶領人族走上崛起之路。
隨後,老者抬頭,看向伏羲,道:“我會把‘燧木’留下。”
“待得萬事不可那一日到來,你們的謀劃成功,火雲洞中,也需要有一株先天靈根,庇佑這裏剩下的生靈。”
聞言,伏羲頓時明白了,老者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
想到這,他忍不住暗歎一聲,道:“前輩,我知道攔不住你,但能告訴我,爲何是楊廣?”
“您應該知道,他是豬婆的......”
伏羲的話還沒有說完,老者抬手打斷,搖頭道:“他不是了。”
“就在剛纔,豬婆龍的命數已經消失,那頭鼉龍殞命了!”
“若是我所料不差,應該是被楊廣親手殺死了!”
“原本屬於豬婆龍的氣數,全都被大隋國運吞噬了!”
話音落下!
伏羲忍不住怔了下,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修爲實力,整個三界能讓他愣神的事情不多。
但老者說出口的這件事,確實讓他感到了意外。
“怎麼會......這是在天道軌跡之外的變數!”伏羲喃喃自語。
“沒錯,這是變數!”
老者點了點頭,眼中有回憶,也有悲傷。
但是,更多的是一縷奇異的光彩!
“即便如此,可他終歸是那個二世,爲何您選擇他?”伏羲回過神,仍然感到疑惑。
僅僅只是一次打破變數的行爲,應該還不足以打動老者,爲此離開火雲洞,去賭那一線的崛起希望。
畢竟,老者在無盡的歲月之中,見識過太多的天驕。
當年那天縱神武,舉國之力,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的秦始皇,都曾受到過老者的教導。
如今,一個小小的二世,有什麼資格能入老者的眼?
“原因?”
“這世上哪有如此多的因果關係!”
老者搖頭,忽然似是想起什麼,輕笑道:“非要說的話......大概是這個小傢伙,讓我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我!”
年輕時候的老者?
伏羲心頭一震,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那得是多少歲月之前了?
伏羲忍不住一聲嘆息,他與老者相處了無數歲月,真的不忍心,看見老者飛蛾撲火。
“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老者似乎看出了伏羲心中的悲慼,笑着說道:“若是真讓我垂垂老矣,在這火雲洞中孤老一生,直至時光歲月的盡頭,或許我真的會發狂!”
“有巢氏、緇衣氏、?茲氏、華胥、雷澤......太多的故人都逝去了!”
“只剩下我一個糟老頭子!”
“活得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火雲洞,乃是人族聖地,從上古時期存在至今,早已經發展的繁榮昌盛。
無數生靈在此生活,不只是人族。
但老者在這裏,卻感受不到一點溫熱。
只要閉上眸子,他彷彿就能看到一張張逝去故人的面孔.......以及那個已經消失的上古時期!
還有,那一片無盡的黑暗!
無盡歲月裏面,他忍受過來了。
現在,他感到大限將至,不願意繼續坐以待斃。
“我要走了。”
老者沒有多說,最後看了眼身後,羣山之外,繁盛的大地,有着許多人族的國度,遍地開花,欣欣向榮。
這裏或許不是他的故土,但絕對是人族的淨土。
那些生活在這片淨土的人族,也是他看着一點點成長起來的。
老者眼中流轉出一絲不捨,最後緩緩消散,邁步走向了山脈深處,無聲拜別火雲洞的主人。
他的腳步很慢,就像是農家老翁,在田野之間的漫步。
伏羲站在那半截枯木前,沉默不語,靜靜目送老者消失在山脈深處。
直至再也看不見老者的身影,伏羲也沒有收回目光。
這一日。
與世隔絕數百年的火雲洞中,走出了一位垂垂老矣,大限將至的老者。
三界之中,許多大神通者有感,忍不住投去目光。
他們凝視着那老者的身影,心中震撼無邊。
他們本以爲是看錯了,但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那個老人!
“我一個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呢?”
“唉!”
老者抬頭望了眼天穹雲海,渾濁的目光,似是穿透了天地,看到了漫天仙佛。
最後,老者微微頷首,彷彿打了個招呼,隨即便消失無蹤。
漫天仙佛沉默,沒有人敢動心思,去探查老者的蹤跡。
雖說他已經老邁,許久未曾走動。
但只要他一心躲藏,三界之中,沒有任何人能覺察到他的蹤跡。
那是無比久遠的古老傳說!
在人族陷入黑暗之時,曾經有人高舉火把,爲人族驅散了黑暗,照亮了前路!
以自身爲柴,點燃薪火,生生不息,一代一代,傳承了下去!
與此同時。
洛陽城外的官道上,數騎先行一步,趕到了城門處,望着眼前雄偉繁盛的東都,忍不住鬆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希望沒有太遲!”
爲首一騎是個老人,但精神矍鑠的很,一點不像是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在城門負責看守的將士,看到這數騎後,上前問詢:“你們是......”
那個誰字還沒有出口,守城將士就看到了爲首的老人,忍不住睜大眼睛,連忙跪道:“末將參見忠孝王!”
話音落下!
其餘一衆將士沉寂了片刻,隨即紛紛拜下:“參見忠孝王!”
一聲聲呼喊引起了出城和入城的百姓注意,紛紛投去目光,驚疑不定。
在這大隋皇朝中,能被冠以“忠孝王”之名的人只有一個!
當今大隋宰相,忠孝王伍建章!
只是,他不是隨着帝駕,前往長安城參與文帝祭了嗎?
爲何現在就回來了?
“免禮!”
在城外的數騎,爲首者正是伍建章,他擺了擺手,看着守城將領起身後,問道:“這段時間洛陽城可有什麼異動?”
聞言,守城將領怔了下,不解道:“什麼異動?”
他顯然不知道伍建章指的是什麼。
要說異動......之前因爲文帝祭,東都舉行了盛大的遊行與祭典算不算?
伍建章見狀不露聲色,也不意外,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無事了,你繼續值守!”
說罷,他揮手率領數騎,徑直入城。
至於城中不能策馬的律令......那玩意對伍建章毫無作用。
他是大隋忠孝王,又身居宰相之位,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除非是楊廣親自呵令他,否則任何律法,對於建章來說,都沒有作用。
這位文臣武將,都做到了最高位置的老人,殊榮太大。
“王爺,我們現在先去哪裏?”在伍建章旁邊的官員問道。
“哪也不去,回王府之中。”伍建章淡淡道。
話音落下。
在他身旁的其他人頓時怔住了。
他們星夜馳騁先行一步回到洛陽城,難道不是爲了趕在失態失控之前,遏制住所有事情的嗎?
那......怎麼現在是靜觀其變?
對此,伍建章沒有解釋,神色平靜,只是在想着,到時候要怎麼面對他那位結義兄弟。
這一路上,他已經從頭至尾,想清楚了一切。
現在,伍建章心想,若是不出意料,他提前趕回洛陽城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長平王府!
“打草驚蛇,已經成功,你會怎麼做......先下手爲強,還是坐以待斃呢?”伍建章暗道。
隨即,他想起了曾經在戰場上與對方的數次交手,眼中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那體內沉寂了許久的氣血,也是久違的再次燥熱起來!
這一刻,伍建章纔是重新變回那個敢率千騎,獨闖敵陣,視死如歸的大隋忠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