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難道我們現在還有別的路嗎?”
邱福不答反問,眼中閃爍着陰冷,如同兩口刀子一般鋒銳迫人。
“你想好後果了沒有?”
邱瑞忍不住一嘆,眼中滿是肅然和冷漠,沉聲道:“一旦這麼做了,就是自絕於天下!”
“我們一家都會成爲反賊!”
當初,哪怕是要受天下唾棄,邱瑞都沒有選擇站在朝廷的對立面。
因爲在天下人的眼裏,朝廷纔是正面的統治者。
任何反抗朝廷的人,在百姓們心中,纔是真正的反賊。
所以,邱瑞將柴紹的腦袋拿下,帶上全家,跪在應天門前請罪。
雖然這麼做,他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但總好過死了。
因爲一旦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父親,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朝廷就不會將我們視爲反賊嗎?”
邱福神色冷漠,緩緩說道:“楊廣會就放過我們一家嗎?”
“別天真了!”
“父親,看清楚吧!”
“我們早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話音落下!
邱福深吸口氣,攤開掌心,淡淡的黑霧湧動,化爲無邊黑暗,展示給邱瑞看。
“而且,我們不是沒有勝算!”邱福沉聲道。
“這是什麼東西!?”
邱瑞瞳孔緊縮,從這黑暗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他有種莫名的直覺,這或許就是邱福敢造反的底氣!
只是,這黑暗的氣息讓他感到坐立不安,有一股不詳的預感。
“父親別怕,這是我的力量!”
邱福見狀笑了下,猛地握緊,那股黑霧隨之包裹住他的拳頭,透出一股恐怖的氣息。
若是茅山宗的道士,或是伍雲召在這裏,一眼就會認出這股令人不安的氣息,正是陰間幽冥的陰氣!
同時,這也是鬼修所獨有的象徵。
“你......難怪敢如此膽大包天,原來是接觸到了這樣的力量!”邱瑞嘆道。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中,透着不尋常的力量,詭譎而強大。
若是邱瑞猜測的沒錯,他這個嫡長子只怕已經突破至煉神返虛境了!
不然的話,其也不敢生出這樣的念頭。
“父親,現在你放心了吧?”邱福自信滿滿的笑道。
他緩緩抬起手,頓時有更多黑霧從體內湧出,瀰漫而起。
黑霧翻騰,漆黑如墨!
隱隱間,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彷彿要將整片天地都吞沒!
“你是怎麼接觸到這股力量的?”邱瑞沒有回答,反而追問道。
聞言,邱福眸光閃爍,遲疑了一下,還是道出了真相。
“這是幽冥功法!”
“數年前,我無意間結識了麻叔謀,與他一番交談之後,跟他有了些來往。”
“就這麼接觸下來半年後,麻叔謀有一天告知了我鬼修的事情。”
“我生出好奇之心,在麻叔謀的幫助下,成功轉修了幽冥功法!”
說到這裏,邱福眸子裏流露出一抹狂熱,再次握緊手掌。
一股恐怖的氣息,隨之而散發出來。
轟!
邱福周身閃爍,隨即有符號密佈浮現。
那是黑色的紋絡,遍及了他的全身,乃是幽冥功法之力顯化所致。
在他的背後,一望無際的黑色汪洋,雲霧翻騰!
恍惚間,彷彿有無邊鬼蜮浮現而出!
黑霧,也即是陰氣,乃是鬼修的力量之源。
可以侵蝕一切,化一座城池爲鬼蜮,成爲鬼修的領地。
若是如徐偃王那樣佔據睢陽城,讓一座古國遺址化爲自己的鬼城,便可培養出千軍萬馬的陰兵。
當時,伍雲召奉旨率兵討伐睢陽城,遭遇無數陰兵鬼將,就是徐偃王以這種方式培養出來的。
“父親!”
“看啊,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邱福緩緩攤開手,無邊黑霧湧動,一道道身影從他身後走出來,紛紛跪倒俯首。
這些人皆是邱福暗中培養出來的!
他們曾經是長平王府的家兵、奴僕,甚至是死士。
但在朝廷下旨,邱瑞將他們驅散之後,這些人便是暗中被邱福收留了。
而在他們被邱福收留後,也順勢成爲了邱福的陰兵鬼將!
"......"
邱瑞驚疑不定,看着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越發心驚肉跳。
萬萬沒想到,邱福竟然在暗中積蓄瞭如此勢力!
這是真的要造反啊!
“父親!”
“做出選擇吧!”"
“到底是愚忠的做朝廷的走狗,淪爲楊廣的棄子,還是與我們一起......”
“掀翻楊家的統治,改天換地,奪取天命!”
邱福語氣癲狂,死死盯着面前的邱瑞,眼神兇戾無比!
大有一種若是邱瑞不同意的話,他就要大義滅親的感覺。
邱瑞被嚇住了,眸光凝重,就要開口之際,忽然怔住了。
“是你們?”
邱瑞有些意外,從王府之外緩步走進來幾道身影,赫然是他曾經的舊將。
不過,隨着他被下了禁足令後,這些人就再也沒有來過王府。
看到他們出現後,邱瑞一陣喜出望外,他是真的不想造反。
若是能讓這些人勸一下邱福,再不濟也能與他一起聯手,拿下邱福,再做打算。
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
邱瑞還沒開口,那幾位身着甲冑的將領,猛地跪了下來,齊聲抱拳道:“請王爺下令,我等萬死不辭!”
“刀山火海,誓死追隨!”
噝!
邱瑞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他聽着這番話,沒有感到絲毫熱血沸騰,只覺墜入冰窖!
這些人也被邱福說服了!
"......"
邱瑞眼角都在抽搐,神色變幻不定,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人,以及目光狂熱等着他回應的嫡長子,有種被逼上樑山的感覺。
這天......真的變了!
與此同時。
皇城,政事堂裏,楊素端坐在案桌後,埋頭處理着一份份奏疏和摺子。
楊廣帶着文武大臣離去,伍建章這個宰相又不在,很多事情,就只能由他批閱後處理了。
當然,若是重大事情,還是要千裏送去長安城,問詢過楊廣的意見。
不過,這些事情對於楊素來說,並不算什麼大事。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最近心中總有一絲不安縈繞。
就彷彿洛陽城上空有一道黑影,化爲陰雲籠罩住了整座東都。
“天明晴好......是我多心了嗎?”
楊素起身來到窗前,抬頭看着萬里晴空,碧藍無痕,很是乾淨。
顯然,沒有什麼陰雲,也沒有什麼黑影。
楊素沉吟片刻,忽然出聲道:“來人!”
下一刻,一名小吏步入政事堂,恭敬拜道:“大人,有何吩咐?”
“最近城中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嗎?”楊素問道。
修行者的心血來潮,往往是很沒有道理,也沒有邏輯與根源。
即便如此,也不能忽視,否則很可能就會錯失一樁機緣,或是陷入死境而不自知。
尤其,最近洛陽城很是空虛。
沒了定海神針,諸多柱石也一起離開。
只有楊素一個人,坐鎮洛陽城,心中難以平靜。
“不尋常的事情?”
小吏怔了下,仔細思索後,搖頭道:“回大人,最近城中風平浪靜,並未有什麼異常。”
“唯一值得說道的是,天臺寺派了一些僧人,在城中與百姓爲文帝祭的召開,舉行祭典,祈福祈願。”
文帝祭,雖說是一場盛事,但歸根結底還是對隋文帝逝去的一種哀思。
所以,祈福祈願的儀式是必不可少的。
這也是爲何神秀和圓慧等天臺寺弟子,會跟着楊廣的帝輦,一起去長安城的緣故。
文帝祭那一日,在帝陵前的祈福和祈願儀式,就是由他們舉行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楊素眯起眼睛,心中仍然有一絲疑雲,但卻擺了擺手,讓那名小吏下去。
隨後,他沉默了一會兒,緩步走到政事堂的後院。
與前面的肅然莊重相比之下,後院更像是一處園林,光禿禿的樹幹,漸漸煥發出綠意。
顯然,大地回春,萬物也在復甦,逐漸映現出生機。
楊素走入後院,全然沒有去看滿院的景色,目光投向院子裏,坐在亭中的兩道身影。
兩人安然坐在亭子裏,一邊煮茶,一邊交談,愜意無比。
隨即,他稍稍頓了下,抬腳走了過去。
“你們二位倒是會享受,在這裏賞景飲茶,好一個躲清閒啊!”
楊素看着愜意輕鬆的兩人,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深吸口氣。
“我們愜意,也是因爲有你在外面看着。”
亭子裏,正在飲茶的兩人好整以暇,其中一人笑了下,道:“更何況,這不正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如今,你得償所願,怎麼還怪上我們了。”
話音落下!
楊素頓時一陣無言,死死盯着亭子裏的兩人,一言不發。
若是有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震驚的失語。
因爲,在這政事堂後院亭子裏,坐着賞景飲茶的兩人,正是大隋九老之二的靠山王楊林,以及徽州王魚俱羅!
他們二人竟然沒有跟隨帝駕前往長安城!
“我們只是領了帝旨,在洛陽城待着,以防萬一。”
“其餘的事情,我們也不好摻和,以免暴露了。”
“到時候,說不定會壞了陛下的大計。”
魚俱羅看着楊素愁苦的面色,眸光流轉,緩緩道:“而且,我看你的樣子,應該也不需要我們幫忙。”
這些時日以來,楊素面對的最多的是朝中政務。
這是文官的長處。
楊林和魚俱羅兩個武將......就算有心幫楊素分擔一下,也是有心無力。
不過,聽到這話的楊素面色還是稍稍緩和了一下,嘆了口氣,道:“若只是那些奏摺,我倒是不太擔心。”
“我擔心的是現在洛陽城太安靜了!”
話音落下!
楊林和魚俱羅眸光一凝,放下了茶杯,神色一正。
雖然他們剛剛調侃着楊素,但卻也不會因此忘了正事。
他們沒有跟隨楊廣前往長安城,觀禮文帝祭,可不是爲了在政事堂後院待着,保護楊素這個尚書令。
他們真正的目的,乃是爲了引出城中藏着的暗潮洶湧。
不過,他們也不知道,所謂的暗潮,究竟是什麼,又會是怎樣發生。
“你懷疑有人按耐不住了?”楊林問道。
楊素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知道,但我心中確實有些不安,剛剛問了底下的小吏,得知城中最近沒什麼異常。”
“可是,我卻更加不安了!”
不應該如此風平浪靜。
雖然這麼說,好像有些盼着洛陽城出事一樣,但事實就是如此。
隨着帝輦離去,洛陽城中各種藏着的牛鬼蛇神,至少也該冒出頭,試探一下。
但結果,什麼都沒有發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種話,尋常人理解不了。
但楊林和魚俱羅皆非常人,聞言後立刻就反應過來。
“要麼他們已經在暗中準備好了,就等着發動,要麼就是徹底放棄了......”
楊林眯起眼睛,眸光閃爍之間,沉聲道:“若是城中真的有變故,應該不會在宮城裏面。”
宮城,乃是洛陽城中守備最森嚴的地方。
即便楊廣帶走了一部分禁軍,但宮城的守軍,仍然有着數十萬之多。
其中,還有一部分乃是十二衛的兵馬。
所以,如果真的會出事,那隻可能是外城和內城。
“外城倒是不用太擔心......唯一需要顧慮的是內城!”楊林面露沉吟之色。
他是知道外城那裏有個書生李綱,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曾經一朝悟道,引動異象,驚動了北周皇室,撞碎北周最後的氣運,間接導致北周覆滅。
這樣一位恐怖的修士坐鎮外城,莫說是那些牛鬼蛇神,即便是天上的仙神降臨,也保不準要陰溝裏翻船。
所以,外城不必擔心。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內城。
與外城相比,內城更加繁華,也更加熱鬧。
但隨着文武百官跟隨帝駕前去長安城,內城變得很是空虛。
“我也是這麼想的。”
楊素點了點頭,看着亭子裏的兩人。
聞言,楊林和魚俱羅頓時反應過來,若有所思。
很顯然,楊素壓根不是來看他們,或是來訴苦的。
而是來指派他們的!
楊素也知道內城的空虛,心中不安,所以纔來找他們二人,希望他們去一趟內城坐鎮。
“我去吧,內城我熟悉一些,若是真的出了事,我也能及時反應過來出手。”魚俱羅主動請纓。
與他相比,楊林常年在邊關駐守,對洛陽城並不是特別熟悉。
楊林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政事堂這邊干係太大,必須有個穩重的人坐鎮。
雖然魚俱羅的資歷很老,但實際上卻是正處黃金歲月的年輕人。
若是出現什麼動亂,萬一上頭起來,怕是會不管不顧,到時候就壞事了。
所以,乾脆讓魚俱羅去內城好了。
“內城的情況很複雜,住着的大多是一些達官顯貴者。
“若無必要,輕易還是別驚擾了他們。”楊素提醒道。
魚俱羅微微頷首,惜字如金,起身往亭子外走去,一步步離開了政事堂。
此時,三人都沒有注意到。
長平王府所在的那條街,就在魚俱羅去坐鎮的內城。
長安城,郊外。
在萬豐村外一百裏內的地方,宇文成都帶着長安府的一衆好手,四處散開,蒐羅周遭。
沒多久,他們就陸續獲得了越來越多的信息。
原來被屠的並不只是萬豐村。
在周遭的幾個村莊,也都遭到了毒手。
全村被屠盡,沒有一個活口。
而且,屍體都跟萬豐村的村民一樣。
沒有血跡。
“該死!”
“到底是誰如此喪心病狂!?”
侯君集臉色難看的罵了一聲,眸光閃爍,紫府內的法力湧動,運轉法門,催動眼耳口鼻,全力追查蛛絲馬跡。
然而。
他平日無往不利的追蹤手段,在這一刻卻是全部失效了。
四周很是乾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也不對......還是有些痕跡的。
但因爲是在荒野之中,難以辨別這些痕跡的源頭和方向。
即便侯君集全力施展手段,也沒有辦法確定。
反倒是散開在四周探查的衙役們,蒐集到了越來越多的信息。
但這些信息,大多都是又有一個村子被屠了。
“冷靜一些。”
在旁閉目凝神的宇文成都,似是覺察到侯君集焦急不安的情緒,忽然開口道:“他們犯下了這種事情,哪怕隱藏的再好,最後也一定會留下痕跡!”
“雁過留痕,風過留聲!”
“大抵是如此。"
這倒是真的。
畢竟,這個世界是有法術存在的。
哪怕如陰兵過境,鬼神出沒,這種幾乎以肉眼無法觀察到的現象。
在侯君集這種修煉了耳目法術的修行者眼中,都能被捕捉到痕跡,從而追查到下落。
“是,府尹大人!”侯君集心中一凜,深吸口氣,緩緩平復下心緒。
就在這時??
一個驚呼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府尹大人,找到了!”
侯君集剛剛穩住的心神,頓時又亂了起來,忍不住投去目光。
而此時,一直在閉目凝神的宇文成都也是終於動了,提着那杆天下聞名的鳳翅鎦金鏡,邁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電光火石之間,就連修煉了耳目法術,感知無比敏銳的侯君集都沒有反應過來。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驟然降臨,宛若深淵巨口似的裂縫,突然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什麼!?”
侯君集驚呼一聲,還沒回過神來,就覺一股無比恐怖的吸力,從那深淵巨口似的裂縫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