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衙,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曾經象徵揚州之名的府衙匾額,裂成了兩半,靜靜躺在地上,彷彿在無言訴說着什麼。
一道身影沐浴幽光,宛若從深淵中走出的惡鬼,渾身縈繞着無與倫比的恐怖威勢。
若是伍雲召在這裏的話,一眼就能認出,這股威壓與朱燦化身食人魔王時一模一樣!
這是幽冥功法的氣息!
“不愧是越王之子,都說你不如楊玄感,停留在煉氣化神境,遲遲無法突破,天資已經到頭了。”
那人眯起眼睛,通體都被幽光籠罩,神祕無比。
一時間,竟是讓人看不清其真容,只有渾身縈繞的可怕氣息,流轉而動。
他緩緩開口道:“現在看來,若不是你欺騙了天下人,那就是傳出這種話的人,眼睛瞎掉了!”
嗡!
在那坍塌的刺史府廢墟之中,一道身影靜靜屹立,周身神輝普照,宛若身後升起一輪大日,璀璨無比,神聖威嚴。
正是揚州刺史楊玄縱!
剛剛遭遇偷襲,突然而來的殺機,竟然沒讓他當場殞命。
也難怪來人如此稱讚,這份臨機反應,確實不簡單。
“我的天資有限,本就不如兄長,早早突破到了煉神返虛境,成爲當世真修,晉爲禮部尚書,朝廷三品大臣。”
楊玄縱話語平和,不緊不慢,絲毫不像是一個剛剛險些被偷襲身隕的人。
這出乎了來人的預料,忍不住皺眉,實在是楊玄縱太平靜了。
平靜的好像......早就知道有人會偷襲他!
“你似乎猜到了我會出手?”來人好奇的問道。
“通政司傳達了陛下的密旨,密旨的內容是一份名單,上面就有你的名字。”楊玄縱平靜回道。
事到如今,密旨的內容,已經沒有任何繼續隱瞞的意義了。
“只是,我沒想到你真的會動手,背叛陛下,背叛大隋!”
楊玄縱深吸口氣,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一字一句道:“揚州參軍......史懷義!”
話音落下!
那始終籠罩在幽光之中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兒,邁步而動,從遍佈周身的幽光裏走出。
“密旨嗎?”
“朱燦和麻叔謀......果然還是被他們牽累了啊!”
一名俊朗不已的青年站在了楊玄縱面前,眸光清澈,平靜無波,微微躬身作拜道:“刺史大人,不管你今天有什麼準備或是後手,全都是徒勞。”
“你會死在這裏,揚州城也會成爲第二個亳州城,鋪就我邁上更高境界的階梯!”
青年名爲史懷義,乃是隋文帝在位時期,大隋第一大將史萬歲之子。
其父在開皇末年的時候,被誣告爲與東宮結黨謀變,更是爲數百將士請功,觸怒了隋文帝。
最終,隋文帝盛怒之下,在朝堂上就將史萬歲斬首,震驚朝野內外。
但史萬歲死後,隋文帝又後悔了。
但爲了帝王尊嚴,他不僅沒有絲毫悔過,更是聯合大臣,羅織了史萬歲的多種罪名。
當時,天下譁然。
但因爲此事不光明,所以在史萬歲死後,其妻子和兒子並未受到太多刁難。
不過,更多人認爲,這是因爲史萬歲的妻子乃是江南世家出身。
這才讓她與史萬歲的孩子,免了隋文帝的刀兵之禍。
只是,相比史萬歲這位隋文帝帳下第一大將,其子就顯得不是那麼名聲顯著了。
因此,即便史懷義出仕,做到了揚州參軍的位置上,也?少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畢竟在今日之前,誰也不會想到,揚州府參軍史懷義,竟是昔年那位曾經領兵出邊關,北擊狼族,南平夷獠,威震邊關荒漠,時號爲良將的史萬歲之子。
但作爲揚州刺史,楊玄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左膀右臂是什麼來歷。
“爲什麼?你是要爲父報仇嗎?”
“當年的事,我父親不知道詳情,但後來得悉,一切已成定局,追悔莫及!”
“這件事的確對你父親不公!”
“但如今,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
“你如今掀起動亂,背叛大隋,背叛陛下,可知道要死多少人,牽累多少人嗎?”
楊玄縱眸光一沉,即便早已經得到密旨,知道了名單。
但他從未懷疑過史懷義。
畢竟,謀反這種事情,聽起來熱血沸騰,但卻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他不相信有人會平白無故,賭上性命,只爲了那虛無縹緲的一絲可能。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亂世,大一統九州之後,天下步入和平數十載歲月。
現在造反......最後結果,可以參照大業元年那幾次動亂。
史懷義似乎沒想到,楊玄縱竟然如此不依不饒,挑了下眉,稍作思索後,搖了搖頭,道:“報仇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我沒有這麼想過。”
“事實上,我也不怨恨先帝。”
史懷義語出驚人,道出了心中想法,神色很是平靜。
楊玄縱看得出來.....史懷義沒有說謊!
可若是這樣的話,他謀反又是爲了什麼?
“我並不想爲什麼人報仇,我只是爲了自己!”
史懷義似乎將這些話憋在了心裏許久,與楊玄縱自顧自說起來,道:“我父親會被隋文帝下旨斬殺,一切皆因他太弱了!”
“雖然爲煉神返虛境的真修,但當時朝中不乏有能取代他的人!”
“所以,先帝能毫不猶豫,下令直接賜死他!”
“我要變得更強,真正掌控自己的命數!”
“煉神返虛境......不夠,遠遠不夠!”
“我要突破,往更高的境界突破,最終飛昇成仙!”
史懷義緩緩張開雙手,渾身縈繞的氣息更可怕了,如淵似獄,隱隱震動了周遭空間。
整座府衙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之中,彷彿鬼蜮降臨!
楊玄縱眸光微凝,這才驚覺史懷義的野心!
煉神返虛境不夠......他是想突破到返虛合道境,站在凡人的巔峯,成爲地上神仙!
若真是如此的話,哪怕揚州城的事情曝光,朝廷要對史懷義動手,也要斟酌一下了。
畢竟,返虛合道境已經是立於人間巔峯的存在,若想對其圍殺,至少要調動數百萬大軍,付出慘烈無比的代價,纔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成仙?成爲鬼仙嗎?”
楊玄縱眸光幽深,一眼洞悉了史懷義修煉的功法,乃是幽冥功法。
以此功法修煉下去,最終即便突破,也不會是飛昇成仙,而是墜入幽冥黃泉,成爲一名鬼仙!
“鬼仙又如何,天仙又怎樣?”
史懷義神情一斂,恢復了平靜,淡淡道:“只要是仙......那便足夠了!”
顯然,他的道心堅固無比,根本不會被楊玄縱三言兩語就動搖了。
“你真以爲自己勝券在握嗎?”楊玄縱深吸口氣,嘴上這麼說,卻沒有一點輕視,十分鄭重。
剛剛那一次偷襲,並不是說史懷義的修爲比他弱。
與之相反,史懷義修煉幽冥功法,悄無聲息之間,已經突破到了煉神返虛境。
而且,還不是初入煉神返虛境,修爲深厚,根本不是他能一力抗衡的。
“楊玄縱,我對你還是有些欣賞的,若是你願意改投我座下,我可以賜予你幽冥功法,封你爲我座下第一大將!”
史懷義神色平靜,彷彿已經預見到了結局,鎮定自若。
“笑話!”楊玄縱喝道,眸子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猛地暴起出手,渾身發光,氣血從頭頂而出,直衝雲霄天際!
恍惚間,他整個人宛若一輪大日似的,璀璨奪目。
“亂臣賊子...”
“死!”
楊玄縱大喝一聲,眸子冰冷無比,殺意沸騰!
他一拳打了出去,以無可匹敵之勢,轟向了史懷義,氣血如潮!
“不知所謂。”
史懷義看着楊玄縱威猛無匹的一拳,神色不變,抬手就是一向前去,無邊幽光浮現,縈繞四方。
轟隆!
一剎那,拳掌相交,爆發了驚人無比的碰撞!
氣血如海,幽光晦暗!
兩股力量沒有絲毫相讓,天地震動,整座揚州府衙彷彿都要破碎了!
但史懷義終究是修爲更強,境界更高。
在兩人碰撞的?那,他立刻催動幽冥功法,身形詭譎無比,宛若遁入了黑暗之中,捲起滔天黑霧!
下一刻,他掌心抬起而動,無數黑霧如沼,湧向了楊玄縱!
噗!
剎時,楊玄縱遭到重創,大口吐血!
就在這時一一
府衙外,一個個聲音先後傳來,焦急而慌張。
“在這裏!”
“果然......等等,怎麼會是參軍大人!?”
“什麼!?史參軍爲何會對刺史大人出手?”
“不好,快先讓他們停手!”
十幾道身影紛紛從遠處飛掠而來,還未落地,定睛一看,就見楊玄縱被史懷義重創的一幕,大口咳血,當即震驚無比。
他們不知道,爲何身爲揚州參軍的史懷義,要對楊玄縱這個刺史出手!
這麼做......可就是宣告官造反了!
而且,殺的還是揚州刺史!
“死!”
史懷義瞥了眼那十幾道身影,認出他們是揚州府的官員,立刻意識到不能繼續拖延下去,抬手向前揮去。
一瞬間,無數黑沼,鋪天蓋地,幾乎要淹沒了楊玄縱!
“咳咳...要我死,休想!”
楊玄縱氣血湧動,強行壓下體內傷勢,抬手撕掉了官袍,露出強壯無比的體魄。
隨即,其頭頂不斷衝出氣血,宛若狼煙,遍佈揚州城方圓百裏!
“看拳!”
楊玄縱大喝一聲,氣勢磅礴,拳印無匹,恐怖滔天!
史懷義無懼,神色平靜,抬手又是一掌,幽光晦暗,如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沼澤!
頃刻間,楊玄縱的拳勢盡數被吞沒,如泥牛入海,沒有掀起半點浪花。
幾乎同時,史懷義身形詭譎,逼近到了楊玄縱眼前,一掌印在了楊玄縱的心府。
“糟了!”
楊玄縱眼前一暗,眼中倒映出那張冷漠無比的臉龐......永世不忘!
轟!
隨即,他被一掌拍飛出去,心府遭到重創,生死不知,徹底失去了意識。
“刺史大人!”
那十幾名揚州府的官員見狀,無不色變,紛紛出手,朝着史懷義攻去!
一時間,激戰爆發!
與此同時。
城門,府衙之中的動亂,並未波及到城門,但城門守軍也是自顧不暇,泥菩薩過河。
就當史懷義在府衙之中動手後,安越在城外也發動了。
他鼓動了城外大營數萬府衛軍,假借入城查探情況的緣由,打算兵不血刃的入城。
但結果,這一個計策被識破,安越轉而率兵,開始攻打城門!
慘烈的攻城戰立刻爆發!
“看來想要入城,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了!”
安越身披甲冑,站在大軍最前面,望着攻城受到阻礙,神情有些焦急。
他們這可是造反,突然發動,必須速戰速決。
否則,一旦等城裏的官員反應過來,稟告朝廷,立刻就會有平叛大軍前來。
到時候,就憑他手底下這幾萬府衛軍,以及一個煉神返虛境的真修,壓根擋不住朝廷的平叛大軍。
“都怪那個該死的傢伙,竟然識破了我的計謀!”
“該說不愧是洛陽城來的御使嗎?”
“這眼力就是不一般!”
安越臉色難看,死死盯着城頭上,有序不亂指揮城內將士進行守城的年輕男人。
其是不久前,從洛陽城前來的御使,身負帝命,地位崇高。
也正是他的到來,這才讓史懷義決定發動,毅然決然選擇,在揚州府籌備文帝祭典的這一日,偷襲楊玄縱。
只要得手,整個揚州府立刻就會陷落,再沒有任何阻礙。
可惜,楊玄縱太警覺了,又有之前的密旨,提供了一份懷疑名單,立刻就反應過來。
這才讓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
而作爲導火索的御使,此刻正站在城頭上,大聲喊道:“諸位,千萬不要慌張,只要守住城門,叛軍就沒法闖入!”
“等到朝廷的平叛大軍到來,立刻就能將他們殺光!”
“所以,懇請諸位,務必堅守城門,絕不能讓揚州城淪陷!”
“想想城內,你們的妻兒父母,若是一旦城破,叛軍絕不會放過他們的!”
年輕男人在城頭上不斷遊走,高聲呼喊,鼓舞着守城的將士們。
但此刻,他心裏卻是在不斷怒罵安越和史懷義。
偏偏什麼時候造反不好,就選在他在揚州城的時候造反!
這可是他第二次碰上這種糟心的事情了!
年輕男人心頭嘆了口氣,忍不住懷疑,難道他是天生掃把星,每每隻要領了御旨出洛陽,就會碰上這種事情?
想到這,年輕男人不禁想到上一次,似乎也是相似的情況。
不過,這一次他倒是還好,總算是入了城,沒想上一次,還在城外官道上,整個御使車隊就被截殺了,他也險些身死。
“希望守城將士能抵擋住,也不知道府衙那邊怎麼樣了......”年輕御使滿面愁容。
無論是他,還是安越都很清楚,城門的僵持和攻守,現在就看府衙那邊是什麼情況了。
揚州府衙。
原本的府邸,此刻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各種霞光不斷飛舞。
十幾名揚州府的官員,或是氣血直衝天際,或是法力如華光。
他們皆是各施手段,法術與氣血相交映輝,鋪天蓋地,威勢無匹!
而被圍攻的史懷義始終神色平靜,接連出手,一一應對,顯得很是從容。
揚州城作爲楊廣的龍興之地,揚州府的官員自然都不簡單,身懷不俗修爲。
無論是武夫還是修士,全都兼備,而且都是來歷不凡,手段驚人。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弊病。
那就是沒有一位足以定鼎乾坤的強者坐鎮。
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原本楊玄縱是最有希望能夠突破,成爲鎮守揚州城的煉神返虛境真修。
但奈何,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
楊玄縱別說突破,現在能不能活下來......都還是一個問號。
“你們太吵鬧了,像是一羣蚊子,嗡嗡的亂叫!”
史懷義眸光微垂,抬手作勢,渾身披掛幽光,掌心中湧出大量黑沼,鋪天蓋地!
“不好!”
一瞬間,十幾名揚州府官員被波及,臉色大變!
“破!”
一名揚州府官員見狀不妙,咬破指尖,催動法力,施展法術。
頃刻間,有如清風掛月,春意盎然!
法力如風,席捲八方,朝着史懷義而去。
然而!
任憑這股法力如何呼嘯,在觸及那黑沼之後,立刻便消散於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