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語出驚人,似是有意要將天臺寺推到大皇朝,所有佛門勢力的第一位置。
但這樣做就太惹眼了。
畢竟,八家佛門勢力裏面,天臺寺本就已經獨樹一幟,爲大隋皇朝敕封的國教。
若是現在再被推爲第一的話,那隻怕就要引來許多窺探了。
“這樣的窺探也不是第一次了。”
隨駕隊伍裏,有一名老僧緩緩開口,道:“昔年,我天臺寺被先帝封爲國教,就已經引來了其他同門宗派寺院的虎視眈眈。”
“不過,後來住持師兄橫空出世,孤身一人,去了除我天臺寺之外,七家寺院宗派,論辯佛法,最終一一將他們全部辯倒,這才平息了風波。”
話音落下!
在場衆人皆是有些意外,如此隱祕,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聞。
就連圓慧也是一臉訝異的表情,沒想到自家師傅那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木楞性子,竟然還有如此過往。
忽然,他注意到身旁的神秀一臉平靜,似是早已經知道這件事。
“小師弟,你知道這件事?”圓慧問道。
“知道啊!”神秀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圓慧沒有說話,也不是特別意外。
雖然明面上看,他是天臺寺最爲耀眼的武僧,乃是天臺寺大師兄,住持大弟子。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與他相比,師傅更矚目的是身旁這個沒有半分修爲的小師弟。
當然,對此事他也沒有一點怨言。
因爲圓慧要承認,在佛法的境界和理解上,神秀比他更強,也更深入。
“那陛下說的這件事......”
忽然,有僧人小心翼翼的問道:“我們怎麼辦?要答應嗎?”
話音落下!
在場衆人頓時沉默了。
圓慧和神秀從帝輦下來後,就徑直回到了車隊裏面,並且與隨駕而來的一衆天臺寺僧人會合,道出了此事。
只是,茲事體大,即便是他們一羣人聚集在一起,也沒有能拿出一個決定。
“等文帝祭結束,回到洛陽城的時候,再向住持師兄稟告一下,由住持師兄拿主意吧。”
剛剛那名老僧開口,一錘定音:“在住持師兄沒有做出決定之前,你們切不可將此事泄露出去!”
“違者受刑,不可求情!”
他是這一次天臺寺隨駕僧人中的領頭者,也是與住持智遠大師同一個輩分的天臺寺僧人。
不過,其無論是對佛法的領悟,還是修行天賦,皆是有些平庸。
因此,往常很不顯眼,常年待在天臺寺之中,鮮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也就是圓慧、神秀等天臺寺僧人,才知道這位老僧,其實是住持智遠大師的師弟。
“是,謹遵師叔教誨。”
衆僧紛紛雙手合十拜禮。
老僧見狀,微微頷首,揮退了衆人,默默閉上眼睛。
圓慧和神秀拜禮後,徑直離開,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天臺寺這一行僧人雖然不起眼,但在這隨駕車隊之中,卻是有屬於自己的馬車棲息落腳。
其中,圓慧和神秀同住一輛馬車。
馬車內的空間很大,裝潢更是奢華,宛若客棧的天字號上房一樣。
這是朝廷統一安排的,出自工部之手,據聞動用了難以想象的工匠和木料,這纔打造出了此等奢華至極的馬車。
這一行隨駕車隊,像是這樣的馬車,不計其數,全都供給了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
“小師弟,你覺得此事靠譜嗎?”圓慧毫無形象的躺在柔軟的榻上,看向盤坐在不遠處,閉目凝神的小和尚。
他口中說的事情,自然是剛剛在帝輦上,楊廣對他們提起的,讓天臺寺成爲八家佛門勢力的第一。
到時候,整個九州......只有他們天臺寺!
只是想想那個場景,即便如圓慧這樣不着調的人,都覺得熱血上湧。
“師兄,陛下金口玉言,既然能說出這番話,那就是認真的。”
神秀有些無奈,嘆息一聲,道:“須知君無戲言!”
“所以,你不要懷疑,這也是對陛下的不敬。”
“你自己說的,這隊伍裏面,前後左右,不是文武大臣,就是禁軍侍衛,保不準就被誰聽去了,到時候告你一狀。”
圓慧挑了下眉,猛地一個挺身跳起來。
隨即,他眯起眼睛,有些危險的盯着神秀,道:“小師弟,比起我的話,你還是先考慮自己吧!”
“你在陛下面前口無遮攔,就算我這種不長眼的都看出來了!”
“帝王心術,喜怒行色,頗難揣測,保不好陛下已經震怒,正在琢磨如何治你的不敬之罪!”
聞言,神秀一臉莫名,搖了搖頭道:“師兄妄言了,帝王豈是如此心胸狹隘之輩,況且在我看來,陛下反倒很是開心...”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圓慧微微一怔,好奇道。
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傅身負神異,雖然不曾修行,沒有半點修爲,但是直覺卻是很準。
而且,有時候準到甚至像是能聽到別人的心聲一樣。
“沒有。”
神秀語出驚人,老實道:“陛下是大隋皇帝,九州的統治者,人間之主,身上有大氣運籠罩。”
“別說是我了,就算一位得了正果的佛親自前來,也看不透陛下。”
聽到這話,圓慧眼神微動,似是動手的意思。
神秀見狀連忙又道:“但我感覺的出來,陛下見到我之後,真的很開心!”
“爲何?”圓慧怔了下。
雖然神秀是天臺寺的佛子,但楊廣乃是大隋皇帝,也沒必要對一個小和尚如此青睞吧?
他們不知道的是,楊廣青睞的不是神秀,也不是天臺寺的佛子,而是金蟬子轉世這個身份。
此時,帝輦之中,楊廣慵懶的躺在榻上,在旁伺候的蕭美娘也提起了天臺寺的這個小和尚。
“陛下,似乎很中意神秀。”
其他人只能猜測,但蕭美娘作爲枕邊人,自然是很清楚覺察到了楊廣的情緒。
在看到圓慧的時候,楊廣還沒有什麼明顯的感覺。
但當看到神秀的樣子後,當時在她身旁的年輕皇帝,很明顯怔住了一下。
隨後,就是那一個個問題,以及最後的放聲大笑。
“哦?皇後感覺到了?”
楊廣也不掩瞞,笑道:“朕確實有些看中眼這個小和尚。’
“不矯揉,也不造作,一顆佛心通透啊!”
“若是要做對比的話......朕只能想到上古時期,那位身懷七竅玲瓏心的比幹!”
話音落下,蕭美孃的神色一頓,有些不自然,似是很意外,楊廣對神秀的評價,竟然會這麼高。
“當然,除了看中之外......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楊廣輕聲道。
他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在小心謹慎和躲藏中度過。
爲了不引起注意,不被人發現異常,也爲了不面臨隋唐最後的結局......努力掙扎,暗中修煉。
如今,他自忖終於有了一絲底氣,可以直面整個世界。
然後,神秀這個金蟬子轉世,就來到了他的面前。
如此境遇,實在是有些讓人......不得不多想。
“這片天地要變了!”
“往後的事情......也難以預料了!”
楊廣陷入沉思,眸光不斷閃爍。
他在思索,僅憑返虛合道境巔峯,顯然是不足以應對之後的情況。
畢竟,若是真的進入仙神層面的博弈,即便是天仙境.......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更甚者連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是製作棋盤的邊角料。
雖然很讓人難受,但事實就是如此。
不過,在那之前,若楊廣能突破至天仙境,很多事情就可以着手提前佈局。
到時候,就算真的進入到了仙神層面,也不會顯得太倉促。
忽然,就在楊廣思緒湧動之際,似是有所覺察,轉頭看了眼身旁的傾城佳人。
一雙美眸似若秋水,已然動情,深入骨髓。
楊廣心頭頓時顫了下,眸光閃爍,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此時,夜已深。
銀月高掛,宛若煙雲似的灑落大地。
隨駕車隊已經停下,準備在此地過夜。
文武大臣們坐了一路的馬車,也是紛紛下車,準備活動一下。
而顯然,有人也準備活動一下。
“陛下,夜深了。”
蕭美娘微笑,一身輕紗薄若蟬翼,輕柔無骨,誘人無比。
“是,夜深了,皇後還不......”楊廣有些口不應心。
蕭美娘眼波流轉,淺笑道:“陛下,在這隨駕車隊裏,衆目睽睽之下,臣妾可沒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語氣有些委屈,神色間卻是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樣。
聞言,楊廣頓時僵住了。
往日在皇宮裏,若是碰上這樣的情況,他還能找到藉口。
但是現在......若是他讓蕭美娘離開帝輦,或是他自己離開帝輦,都會在滿朝文武之中,引起軒然大波。
帝中,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這是一座宮殿,任何看過帝之中裝潢的人,都無法否認這一點。
“陛下,請飲酒。”
蕭美娘笑眼盈盈,俯身爲楊廣斟酒,動人無比。
楊廣深吸口氣,舉杯相敬,一飲而盡。
隨後,蕭美娘見狀,亦是有樣學樣。
一杯酒下肚,她立刻俏臉生紅霞,眼波動人。
“陛下,夜深了......”
蕭美娘又說出了這句話。
這一次,楊廣忍不住了。
他抬手就攬住那具柔弱無骨的嬌軀,只聽見一聲嬌呼。
隨即,兩人漸漸糾纏在一起。
一切都很自然。
這兩日,隨着文帝祭的迫近,天下人議論紛紛。
尤其是楊廣的帝從洛陽城出發,前往長安城,更是引得無數人關注。
所有人都在期待,文帝祭那一日到來。
這件事的影響不可謂不大,乃是一樁盛事,也是當今朝廷安撫天下民心的機會。
畢竟,楊堅是在那個位置上,坐了數十載歲月的。
而且,大隋皇朝也是其一手開創起來。
與之相比,楊廣的民心還是太弱了。
但這一次文帝祭之後,若是順利,若是成功,那楊廣就能藉此收找天下民心。
自此,九州歸一,宇內清明。
但也有人不想看到那一幕出現,暗中開始了行動。
......
在楊廣的帝輦離開之後,整個洛陽城像是空了一半似的。
這倒不是錯覺。
因爲文帝祭的盛況,洛陽城除了文武百官外,也有不少百姓和勳貴,也紛紛啓程,前往了長安城,想要親身參與這一樁盛事,也爲文帝祭祀,獻上一份薄禮。
這就導致聚集人間極盛繁華的洛陽城像是空曠了許多似的。
不過,洛陽城空不空曠,對於某些人來說,並不重要。
昌平街,原先是因爲長平王邱瑞住在這裏,因而命名爲了昌平街,取其諧音字,同時也避字諱。
但隨着邱瑞被廢,攫奪王爵,往日繁盛的昌平街,衆人爲了不被牽累,或是搬離,或是深居簡出。
曾經熱鬧一時的昌平街,立刻就陷入了門可羅雀的境地。
王府中,後院裏面,一身常服的邱瑞靜靜躺在搖椅上,神色平靜。
一下子從人前風光無限的長平王,變成了一個普通百姓,尋常人恐怕難以接受這種落差,早已經尋了短見。
但是,邱瑞卻是很平靜的接受了一切。
這也難怪,畢竟他是能親手宰了柴紹腦袋,並且攜全家妻小,跪在應天門請罪的人。
哪怕是放眼九州,能有這般決絕和魄力的人,也絕不多。
因此,雖然被朝廷攫奪了王爵,但是邱瑞的處境並未變差,仍然如常。
“王爺。”
就在這時,一名身着錦衣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來,在邱瑞身旁恭敬的俯身。
邱瑞睜開眼睛,淡淡道:“世子呢?”
“世子不久前敗在裴元慶手下,心中有些不忿,這幾日一直在府外,沒有回來。”中年男人遲疑了一下。
楊廣的禁令只是針對邱瑞,對其他人倒是比較寬容,沒有那麼嚴苛。
這也是爲何邱福能夠離開王府的緣故。
聽到這話,邱瑞皺了下眉,冷聲道:“不是讓他好好待在府中嗎?”
那身着錦衣的中年男人神色微凝,苦笑道:“王爺,世子要做什麼......我們也攔不住啊!”
邱福,也即是邱瑞的嫡長子,在邱瑞被廢之前,是長平王府的世子殿下。
但現在,隨着邱瑞被圈禁在府中,一切都變了。
這也讓邱福心中生出了憤怒,還有了其他的念頭。
這些時日以來,他可是在洛陽城中肆意橫爲。
但因爲邱福又有些許實力,年紀輕輕,已經是煉氣化神境,尋常人也奈何不得。
城防司和洛陽縣的人,又顧忌被圈禁在王府之中的邱瑞,不敢輕舉妄動。
這就導致邱福成了一個無人管的紈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