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剛縣裏通知,讓您去開會。”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匆匆趕到加工廠,向田振輝轉達了最新通知。
“開啥會?”田振輝邊走邊問,他現在異常煩躁,加工廠的問題不解決,他可沒好果子喫。
“說是討論魔芋收購的問題,現在種植戶家裏堆的魔芋越來越多,要是不趕緊想個辦法解決,怕是要出大亂子。”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回答。
田振輝張了張嘴巴,想說點啥到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魔芋種植、建加工廠都是他提出的,現在出了問題,他也該承擔責任,只希望其他領導能再給他點時間,看看能不能保住位置。
進入會議室,看到縣裏主要幹部都來了,往常會議沒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人熱情地跟他打聲招呼聊上幾句,今天一個個都表情嚴肅,目不斜視。
田振輝不由得在心裏嘀咕開來,狗眼看人低啊,先前一個個都熱情得很,現在稍微遇到點麻煩,他們就給我裝正經?等我熬過這一關,看他們又是啥表情?
時間一到,一二把手最後進入會場,環視一圈,目光在田振輝身上停留片刻,才坐了下來,直接了當地宣佈,“開會之前,還有件事要處理。”
說完看向門口,“幾位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名面目冷峻的幹部帶着幾名工作人員大步走了進來,當看清來人身份時,所有人心裏都咯噔一聲,因爲來的是地區紀委的大領導,他出現在這種場合要幹什麼還用說麼?
領導目光依次從衆人身上掃過,視線所及之處,衆人都噤若寒蟬、口乾舌燥,生怕點到自己的名,等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後,又長出一口氣,幸好不是來找我啊。
最後,領導直接走到田振輝跟前,“我是地區紀委的,你就是田振輝同志吧!”
聽到這句話,田振輝整個人都軟了,掙扎好幾次也沒能站起來,最後硬撐着桌子想起身,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兩雙手正好扶住他的胳膊,纔沒讓他摔倒。
但田振輝沒有絲毫慶幸,嘴巴哆嗦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回應,“我......我是。”
領導直接亮出文件,“根據《紀檢工作條例》規定,經地區開會同意,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問題立案審查,現向你宣佈立案決定,請閱讀、簽字!”
“嘩啦”一聲,田振輝整個人都癱了,還好那兩名工作人員經驗豐富,一把把他拉住,纔沒讓場面變得難看。
臺下衆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比往常輕微了許多,生怕引起別人的注意。
僵持片刻,還是走完了流程,田振輝被當着衆人的面帶了出去,大家都清楚,除非是發生天大的反轉,不然田振輝應該是回不來了。
“好了,我們繼續開會!”又過了一會兒,一把手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他直截了當地說明了田振輝出事的原因,“上級對我們縣的魔芋產業發展工作很不滿,尤其是把風險丟給種植戶的不負責任行爲!所以今天這場會的議題只
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儘快恢復魔芋收購、加工工作。”
一般情況下,紀委要處理人,也是要講規矩的,輕易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把人帶走,而是會選擇辦公室等相對封閉的環境,這也是爲了保留當事人尊嚴和顧及社會影響。
這次是因爲要殺雞儆猴,讓各地都真正重視起這個問題來,才選擇當着大家的面把田振輝帶走。
不得不說,這一手確實有用,接下來討論工作的時候,被點名的幹部也不敢討價還價了,紛紛承擔起了自己該承擔的責任,沒有半點含糊。
田振輝都被帶走了,哪怕再不開眼的人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這時候再耍小聰明,真當人家走了就不會回來?
“好,那就這麼辦,縣財政出一部分,銀行再給加工廠貸一筆款,馬上以五毛每斤的價格敞開收購魔芋,務必保證所有種植戶的魔芋都能賣出去!誰要是在這種時候掉鏈子,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會議結束,所有人都趕緊回去抓緊時間安排工作,很快他們也收到了更多消息,原來這次被抓的還不止田振輝一個,他媳婦兒,他侄子劉濤也同時被抓了,那些平時跟着劉濤耀武揚威的狗腿子更是一個沒跑。
消息傳出,立馬就有人放起了鞭炮,種植戶們紛紛拉着魔芋到供銷社過秤,甚至那些已經把魔芋賣出去的種植戶也拿着條子過來了。
他們都是三毛一斤賣的,現在價格漲到五毛,劉濤又被處理了,那肯定得過來討個說法啊。
供銷社的人也不敢擺架子了,老老實實地過稱收購,當場發錢,就連那些拿着條子過來的,也在覈對完信息後,如數補上了差價。
這也是在會上討論過的,省裏、地區都再三強調不能讓種植戶喫虧,這個錢肯定是要補上的。
而私下裏,他們早就把田振輝、劉濤罵成了臭狗屎,特麼的,禍是你們闖的,現在卻要我們來收拾爛攤子。
金建看到一車車魔芋拉進廠,可是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如今的行情一跌再跌,還收這麼多魔芋進來,種植戶的問題是解決了,加工廠咋辦?
不生產吧?廠裏缺乏存儲能力,收進來的魔芋很快就會爛掉。
生產吧,就現在的價格行情,生產的越多賠的越多。
但是他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半點發言權,只能按照縣裏的決定,讓工人加班加點生產,同時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銷售人員,希望他們能找到合適的買家。
縣裏的撥款、銀行的貸款每天就跟流水一樣消耗,眼瞅着錢都快花乾淨了,行情還是沒有半點好轉,甚至又往下降了不少。
這下不光加工廠,就連縣裏都有些撐不住了,種植戶的魔芋還沒收完,錢就花完了,再補的話估計又會很快花完。
魔芋加工廠現在還沒變成了有底洞,縣外沒少多錢都是夠填的,那可怎麼辦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