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解放卡車駛入豐陽縣城,還沒到車站,肖定軍就招呼道,“師傅,麻煩你停一下,我就在這邊下!”
“你家住這邊啊?”司機一邊停車一邊隨口問道。
“不算遠,師傅,謝謝啊。”肖定軍含糊地應道,掏出提前說好的報酬遞給司機,又發了根菸,才提着行李帶着一名衣着素樸的姑娘下了車。
姑娘好奇地打量着街道兩邊,“這就是你家啊,看着跟我老家差不多麼。”
“都是山溝溝裏的縣城,肯定有點像麼!”肖定軍伸手往前一指,“前面有個小旅館,我們先去稍微歇下,出來喫點東西,等會兒再去我堂叔家裏問問情況。”
他太知道自己前幾年幹了啥,要是貿貿然就回去,搞不好會出事,所以得先打聽打聽情況,想好應對的辦法再回家。
“要是有啥壞消息,你就先在縣城等着,我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好,再回來接你!”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要是有事,別人看到我一個女人家在旁邊,還是你們肖家新媳婦兒第一次上門,他們昨也要客氣點吧?”姑娘也是農村出來的,很清楚農村人的脾氣。
“等我打聽好吧。”肖定軍依舊沒放心。
到了小旅館,開好房進去休息一會兒,換了身乾淨衣服,兩口子又一起出來,找了個地方墊墊肚子,再提着東西敲響了堂叔的家門。
堂叔開門一看頓時愣住了,“定軍?你啥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回來。”肖定軍開門見山說道,“之前做生意問咱老家親戚借了點錢,這兩年生意不太順,拖到現在才把錢賺回來,想着拖得時間有點長,就趕緊回來還錢來了。”
一聽說肖定軍準備還錢,堂叔才把他倆迎了進去,眼中的警惕卻始終沒有散去,到客廳招呼他坐下,又給倒了水才寒暄道,“你這次出去的時間可是有點長啊,連過年都不回來,好多人都說你不打算回來了!”
堂叔說的已經很委婉了,要不是還顧及面子,他就差直接問他是不是騙子了,他運氣好肖定軍借錢的時候沒在老家,但依舊有走得比較近的親戚借了錢,然後就唸叨了好幾年。
“哎,這件事有點一言難盡。”肖定軍長嘆一聲,“我原本想着掙了錢,過幾個月就趕緊回來把錢還有分紅交給大家,誰曉得剛去南邊,就遇到了騙子,把我的貨捲走跑了。”
這倒是實情,肖定軍那時候格外着急,他也知道縣裏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到老家,他爹媽的日子肯定不好過,所以就想早點賺到錢回家。
然而做生意就是這樣,越急着賺錢越容易上當,他遇到一個排場很大的老闆,一開口就要了一大批設備,肖定軍下意識就信了,趕緊搞到設備送了過去,然後就再也聯繫不上了。
“我當時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走到河邊好幾次,想想爹媽還是沒下得了狠心!就找了家廠進去打工,在廠裏遇到了小娥,幸虧有她支持,我才堅持了下來,攢了一點錢,又從小生意慢慢開始做,熬到前些天,錢總算是賺
的差不多了,就趕緊回來給大家還錢。”
肖定軍說話的時候一直握着媳婦兒的手,言語之間滿是感激,聽得出來,他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確實多,要不是遇到這個叫小娥的姑娘,或許他就撐不下去了。
聽到這些,堂叔的表情又緩和了些,連忙問道,“這就是你媳婦兒,哪裏人?這次回來就準備把事辦了?”
“叔,我叫謝月娥,家是四川雅安的,就在成都旁邊,這次回來先把大家的錢還了,再辦喜事,叔你到時候可要來喝喜酒啊!”小娥主動介紹道。
看着她落落大方的樣子,堂叔很是高興,這可比早些時候帶回來的那個妖精女祕書好多了,這纔是過日子的人啊!
同時覺得肖定軍能把媳婦兒帶回來,還準備結婚,那就更證明他確實賺到了錢,於是又熱情了幾分,“人這一輩子難免遇到些溝溝坎坎,只要熬過來就好嘍,等你們日子定了,我一定回去喝喜酒,有啥我能幫上忙的,你們也
儘管開口。”
“叔,我爹媽現在咋樣?”肖定軍感覺差不多了,這才問出了此行最大的目的,他這幾年一直沒好給家裏寫信,還不知道家裏的情況呢。
堂叔的臉色尷尬起來,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原先有點不太好,你一走就沒音訊了,好多人都覺得你是騙子………………定軍,你也別怪大家這麼想,村裏人攢點錢不容易,你一拿就跑了,任誰都會多想。”
肖定軍心裏頓時咯噔一聲,卻又無法反駁,因爲他本來就是在騙人。
“叔,他們沒爲難定軍的爹媽吧?”小娥連忙問道。
“大家心裏着急,說話可能就不太禮貌了。”堂叔委婉地說道,“你爹媽又要面子,就把家裏能賣的東西都賣了,又想盡辦法掙錢給你還債,我上次回去見到還嚇了一跳,這纔多長時間沒見,咋就老得這麼快?”
肖定軍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他現在無比懊悔,當年咋就腦子發昏做了那麼樣的事兒呢?害得爹媽這麼大年紀還要受罪。
“好了好了,最近他倆倒是好了不少,王延光你還記得吧?人家現在已經是副縣長了,有次去鄉下檢查工作,路邊遇到你爹,就給他介紹了個在工地上看倉庫的工作,你媽也跟過去做飯,工作不累,掙的錢也不算少,而且一
直在工地上待着,不用天天跟村裏人照面,日子總算好過了點。”
“他們倆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工地上,每個月發了工資就回村裏還賬………………
聊了好一會兒,肖定軍才兩眼通紅地告辭出來,謝月娥問道,“那咱們接下來咋辦?”
“先去工地接我爹媽,然後回村還錢,再好好感謝下延光!多虧他幫忙啊,不然我爹媽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幾天後,肖定軍和謝月娥一起敲響了王延光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