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主編你好!”王延光面色平淡地起身握手。
地區日報社屬於地區直屬的正處級單位,肖景文身爲副主編應該是副處級,和王延光級別相當,不過人家是地區來的幹部,按道理說王延光應該熱情一些。
然而前段時間《南山日報》還在連篇累牘地批判王延光,現在還要滿臉堆笑地迎上去,王延光過不了心裏這道坎。
肖景文也知道這些,所以他快走兩步,主動迎上來握手,一開口就是道歉,“王縣長,前段時間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報社個別人員的思想還是太過保守,給您的改革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響,我這次過來就是專程給您賠不是
來了。’
他不來可不行,報社在之前的論戰中其實已經表明瞭立場,他們的屁股坐在保守派一邊,南山地區是山區縣,信息封閉、思想也更爲守舊,在他們看來,王延光的某些做法確實出格了。
誰又能想到,短短幾天時間,風向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如今全國上下都在號召改革,他們之前的做法就顯得很不合時宜了。
報社想轉向可比其他單位難多了,那麼多期報紙白紙黑字都寫着呢,隨便翻出幾篇文章來都是證據,所以這次事件必須要有人承擔責任。
不等王延光回應,肖景文就把報社的處理結果說了出來,“這件事我們報社是有責任的,疏忽了學習,沒能做到與時俱進,報社主要班子成員負有很大的責任。”
“所以現在主編已經提前去了二線,幾名在前段時間沒能站穩立場的報社職工也都放下手頭的工作,去集中學習去了!”
王延光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但仍未徹底解氣,有些事情可不是輕飄飄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現在我們豐陽縣食品廠的廠長已經停薪留職下海去了。”
“我們這種山區小縣城培養一名幹部不容易,我原本還想讓他承擔更重要的責任,幫助其他困難企業進行改制,結果倒好,因爲你們刊登了幾篇文章,就逼得他不得不辭職下海。”
“這下可好,別說其他困難企業了,就連食品廠的改制都徹底失敗,如今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之前做的工作也成了無用功!”
肖景文頓時尷尬不已,他覺得自己的姿態已經放得夠低的了,沒想到王延光依舊不原諒,他連忙將目光投向謝敬堯,希望他能站出來幫自己說句好話,緩和下氣氛。
哪曉得謝敬堯目光全在王延光身上,根本不接他發出來的信號,謝敬堯想得清楚,你過來道個歉,到時候拍拍屁股就走了,我還得繼續跟王延光打交道呢!
他現在風頭正盛,乘上了時代的風口,眼看着就要起飛了,說不定再過兩年就能把自己甩開一大截,這時候得罪人家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呢?
而且前段時間縣裏開會,他也沒少指責王延光,現在找補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爲了一個外人而消耗原本就已經不多的交情,哪怕肖景文是宣傳系統內的幹部也不值得。
肖景文心中暗歎一聲,這件事果然沒那麼容易解決啊!轉念一想也理解,要是自己遇到這種事,保管比王延光還要生氣。
既然是認錯道歉,那就得誠懇一點,於是他直接拿出了乾貨,“我們報社內部也覺得給咱們豐陽縣造成了不小的損失,所以爲了表明道歉的誠意,報社決定拿出一部分版面,來幫助豐陽縣的產業做宣傳。”
這還像點話,能拿出東西來,說明他們還是有點誠意的,王延光臉上難得的露出笑容,“哎呀,你看我,都聊了這麼長時間,咋還沒給你倒水呢!”
說着便引着肖景文來到沙發邊就坐,然後就要親自給肖景文倒水。
謝敬堯一個箭步就搶先過去拿起暖水壺,“我來,我來。”
“謝謝!”王延光也沒跟他搶,咋說也是一個班子的成員,該給的機會還得給。
倒完水,謝敬堯就準備告辭,“那您二位慢慢聊,我先去處理點工作上的事情。”
王延光開口挽留,“謝部長,既然是宣傳方面的工作,那可少不了你啊!咱們一起聽肖主編的安排吧?”
謝敬堯原本也就是做個架勢,一聽這話便順水推舟地留了下來,還主動幫王延光討價還價起來,“肖主編,我們豐陽縣這次的損失確實不小,你可得多拿一些版面出來啊!”
“那是肯定的,咱們豐陽現在需要做哪方面的宣傳?我儘量想辦法替你們安排版面!”肖景文心中哀嘆,這次怕是要大出血了。
自從改革開放後,全國層面以1979年爲恢復商業廣告的元年,各地級市的地區日報則在1979年下半年至20世紀80年代初分批次落地。
1979年下半年就陸續在地區日報推出商業廣告,比如蘇州、寧波、佛山等地的地區日報,彼時主要承接本地國營輕工、紡織、家電企業的產品宣傳,是最早試水的一批。
像南山地區這種西部山區,受地方經濟活躍度、政策落地節奏影響,直到83年才正式刊登商業廣告,且初期以本地國營廠礦、供銷社、國營商場的廣告爲主,私營企業和個體戶根本沒資格。
到現在,南山日報刊登廣告早已開始收費,整版約800-1500元,以黑白純文字爲主,套紅需加價,每年報社單靠廣告就能得到二三十萬的收入。
這在當下絕對不是個小數目,報社也靠着這些廣告費把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現在肖景文要免費給豐陽縣刊登廣告,那可不就相當於從自己口袋裏掏錢麼,肯定覺得心疼。
王延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談起了食品廠,“要是熊友貴沒有辭職,食品廠今年肯定可以繼續盈利,爲縣裏上繳利稅;現在的話,不光利稅不用指望,縣裏還得繼續補貼食品廠,這一進一出,我們縣的損失太大了!”
王延光已經把刀磨得飛快,怎麼說也要好好宰他們一刀,才能出了心頭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