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立志的事情,要說起來也沒啥大不了的,甚至不能算錯,因爲按照相關規定,只有父母、配偶、兒女過世纔算喪假,有些地方規定也包含了爺爺奶奶、嶽父嶽母、公公婆婆,但這些並不是常例,起碼豐陽縣沒有這個規定。
如此一來,職工爺爺過世請的就是事假了。
這種情況下,馮立志不給人家批假,那就太不是東西了,不光章明來生氣,其他職工幹部也看不過眼。
現在建委就有人陰陽怪氣地說,馮立志家戶口本上怕是隻有他一個人,我們可不一樣,誰不是一大家子?今後難保會遇到啥事情,要是都不批假那還得了?
所以馮立志現在是犯了衆怒,要是繼續留在建委上班,還會有誰看得起他?他以後說啥話也沒人聽了,甚至還有再次出事的風險。
這樣的情況下,魏金平自然不敢再讓他留在建委了,他要是個冷衙門的領導,光他自己難受也就算了,魏金平也懶得給他擦屁股。
而建委可不是啥冷衙門,縣裏但凡有啥建設項目,建委都有權力幹涉,化工廠擴建工程更是離不開建委,要是建委的職工都不好好幹活,項目還能進行的下去?
更別說,馮立志今天在地區領導面前露了大臉,下次領導再過來檢查,一看還是他會有啥想法?你們豐縣真是沒人了?這樣的幹部還留着幹啥?
綜合考慮一番,魏金平就果斷捨棄了馮立志這個跟着他從外地來豐陽縣的幹部,還在心裏把他祖宗八輩罵了個遍,你們家咋就養出這麼個不是玩意兒的東西來了呢?
不光害得我在領導、羣衆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還要另外找個人選去建委,這不是給自己找事麼。
馮立志渾渾噩噩回到單位,平時那些過來噓寒問暖的人也不來了,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馮立志這次算是徹底臭了,再去舔他也沒好處,說不定還會被連累,那還過去幹啥?
等稍微緩過來,馮立志連忙給魏金平打電話,結果又是劈頭蓋臉一頓罵,這次可沒有外人,魏金平罵了個痛快,“你脖子上長得是豬腦子?這種關鍵時候還把炸彈留在現場?生怕不響是吧?”
馮立志也是後悔不迭,都怪章明來老是卡自己的承包隊,我就是給他個教訓,哪曉得他爺爺過世了呢?當時又被架住,實在是不好改口啊。
要是早知道有今天,別說批假了,讓他去給章明來的爺爺披麻戴孝都行。
可惜現在說啥都晚了,魏金平直接在電話裏通知,“你這幾天就不要幹啥了,老老實實待着,等候通知吧!”
“領導,我……”馮立志還想哀求,可惜那邊直接就把電話掛了,他對魏金平來說已經沒用了,誰還會在沒用的垃圾身上耗費時間呢?
沒過幾天,縣裏以極高效率走完了流程,縣裏派了幾名領導陪同頂替馮立志的幹部來到建委,宣讀了人事任免通知。
王延光也接到通知,從西安回來見證這一幕,他是一肩挑的一把手麼,單位換副職的時候肯定得在場。
免去馮立志建委副主任的職務,調任豐陽縣氣象局副局長,別看都是副科級職務,實際上的地位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在建委,要是能把化工廠擴建工程做好,魏金平一高興就能讓他扶正,再過幾年提副處也不是不可能,建委一把手提分管建設的副縣,類似的案例可不少。
而氣象局前幾年才從氣象站升格成氣象局,局裏大貓小貓三兩隻,平時只負責一些檢測記錄氣象數據之類的小事,根本沒多少表現的機會,也沒啥實惠好處。
前景更談不上,現在氣象局的一把手年紀不大,馮立志想把他熬走是不可能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有機會扶正,氣象局局長想進步,那難度可比建委大多了,熬到退休,去二線的時候能提半級就燒高香了。
更要命的是,馮立志是外來人,在豐陽縣並無根基,以前有魏金平賞識還不要緊,現在魏金平把他拋棄了,自己的名聲也壞了,就算去了氣象局,估計也沒人聽他的,今後的日子有的熬了。
新來的副主任叫魏良波,豐陽縣本地人,以前在政府工作,也接觸過一些建設方面的工作,魏金平現在也是手上沒人了,只好從向他靠攏的人裏選一個相對靠譜的。
宣佈完任命,王延光代表建委熱烈歡迎魏良波的到來,還特意言明,“我今年恐怕要經常去西安學習,單位的事情就靠你了。”
魏良波連忙謙虛道,“王主任您是領導,工作能力在豐陽縣誰不曉得,以後我肯定會向您多多請教!”
他也怕啊,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這件事是碰巧的,可誰知道王延光有沒有從中使手段?要是有,那他的手段就太高明瞭,輕輕鬆鬆就把馮立志趕走,還讓魏金平根本說不出話來。
要是沒有,那就是王延光運氣旺,魏良波在豐陽縣早就聽說過類似的傳聞了,誰願意跟這種人懟上啊?
馮立志還好,頂多是去坐冷板凳罷了,要是我命不夠硬扛不住,那天走工地上被上面掉下來的磚砸了咋辦?
所以不管是啥,還是老老實實聽王延光的吧。
下班後的歡迎宴上,魏良波也是連連給王延光敬酒,說話很是妥帖,看上去像個懂事的。
酒席接近尾聲,有人從外面上廁所進來,說看見馮立志已經收拾好東西裝上車要搬去氣象局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鞭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