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不抽菸!”王延平雙手把遞過來的煙推了回去。
“咦,你這不行啊,現在混社會那還能不抽菸?你要是不抽菸,就少了個跟人打交道的手段!”王箱有皺起眉頭勸說。
“你看,你遇到人了,給人家髮根煙,幫忙點上,這不就搭上話了麼?不抽菸哪來的這麼好的機會?”
“你以前在部隊,可能關係簡單一些,現在到了社會上,那就不一樣了,想在社會上混得好,一得會抽菸,二得能喝酒,三要會來事。”
王箱有說話的癮頭上來了,當即就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煙我已經說過了,酒也少不了,你要找人辦事,不喝酒咋行?”
“到了酒桌上,把人家喝的高興了,人家纔會跟你說真心話!多喝幾次,感情就處出來了,再找人家辦事也好開口。”
“要是連酒都喝不了,人家喫飯都不喜歡喊你,不喝酒去酒桌上坐着幹啥?”
“叔,你說的確實有道理,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畢竟是自己的叔叔,王延平也不好反駁,總不能在來給人家拜年的時候和人家吵起來吧?
“哎,這就對了,不管領導也好,長輩也罷,給你說話你就好好聽着,人家喫過的鹽比你喫過的米都多,你多跟着學點肯定沒壞處!”
“你現在在單位幹個啥工作?”王箱有問道,之前倒是聽人說起過,當時沒大聽懂,一轉身就忘了。
“在電信部跟着老師傅學設備檢修。”王延平老老實實回答。
“電信股?這是個搞啥子的?”王箱有皺起了眉頭,“聽說這工作還是延光幫忙介紹的?他咋不給你介紹個更好的?比如說是辦公室啦,財務股啦之類?”
“你現在上班,要麼能管人,要麼能管錢,要麼能經常見到領導,要是三樣都不沾肯定不是好工作,延光現在當這麼大的領導,應該能把你弄去這些部門吧?”
“主要負責管理市話、農話、長途、報務、電報、通信線路,在郵電局內部還是比較重要的,我在部隊也接觸過這方面的知識,也算專業對口,我覺得這工作好着哩。”王延平連忙解釋。
要是這番話傳出去,讓人誤以爲他對王延光的安排不滿意就不好了。
王箱有連連搖頭,“這有啥意思麼,你是不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跟延光開口?有時候就是得臉皮厚點,才能搶到好工作。”
“這工作真的挺好的。”王延平只覺得心累,便換了個王箱有能聽懂的解釋,“電信股在郵電局裏面算是比較重要的部門,現在有個副局長就是從電信股上去的。”
“哦,這倒是不錯。”王箱有這才釋然,“那你也努力努力,爭取早點當上副局長,你也不比延光小幾歲,又都是從部隊回來的,他早幾年就當上水電局副局長了,現在又成了建委主任,你肯定也行。”
噗!王延平好懸一口老血噴出來,進步哪有你說的那麼簡單,你這麼有本事,咋這麼多年連個生產隊隊長都沒混上?
王箱有哪能知道王延平的想法,繼續給他傳授人生經驗,“上班的時候要放勤快點,沒事就去幫領導擦擦桌子,給人家打打開水………………過完年回去的時候,把我們王家寨的臘肉帶點過去送一………………”
“爹,你說這些有啥用?人家延平在外面闖蕩了這麼多年,還能沒你懂?”連王箱有的孩子都聽不下去了。
“咋能沒用呢?延平,你說我講的有道理沒?”
“太有道理了,我確實應該多學點。”王延平無奈至極,這些話自打他轉業回來,就沒少聽過,來一個長輩如此叮囑一番,再來一個又換個說法再說一遍,個個都以爲抓住了混社會的精髓。
結果看看他們自己,大多都是一輩子在村裏種地,也沒見混出個啥名堂來,只能仗着輩分,年齡,過過倚老賣老的癮,實際上連他們自己的孩子都懶得聽這些話。
熬了半個多小時,感覺做的差不多了,王延平趕緊起身告辭,“叔,時候也不早了,你先歇着吧,過兩天來我家喫飯啊,到時候我來請你。”
“這就走了?時間還早,這麼着急回去幹啥?”王箱有還有些意猶未盡。
客氣一番,王延平從他家出來,呼吸着冷嗖嗖的空氣,才變得輕鬆下來,又趕緊回家,檢查了一番爹媽準備好的禮物,朝王延光家裏走去。
進門說了兩句拜年的吉祥話,王延平就坐在取暖路邊,一邊喝茶一邊給王延光說起了自己的近況,“雖然剛到單位沒多長時間,同事們一聽說我跟你是一個村的堂兄弟,對我都挺照顧的……………
王延光安靜地聽着,偶爾微微點頭,等他講完了才說道,“這就挺好的,電信股這種技術部門,技術還是很關鍵的,你們股的老柳應該是現在郵電局技術最好的,我都打聽過了,他喜歡聽個戲啥的,你有時間喊他去縣劇院聽
戲,把他哄高興了,一些技術上的竅門就願意教給你了。”
“你們張股長是搞技術出身,也喜歡願意鑽研技術的………………”
“副局長、局長這些,你暫時還夠不着,平時逢年過節去打個照面,給他們稍微留個印象就行,先不用急着在他們身上下大力氣,等你幹上兩年,稍微有點成績了,我再找機會喊他們喝酒,看看有啥機會沒有。”
“要是有的話,我再把你們聚到一起喫頓飯,有啥問題大家攤開了說,到時候該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
同樣是在給自己傳授經驗,希望自己能早點進步,王延光的話聽起來可比王箱有的有針對性多了,王延平一聽,馬上就知道自己近兩年該怎麼辦,越聽心裏越敞亮。
而不是跟王箱有等人的叮囑一樣,越聽越煩。
“好,等我回縣上了,就請劉師傅去聽戲,好好跟他學技術。”王延平滿口答應,同時心裏冒出了一個略微有點不合時宜的想法。
怎麼感覺,和箱有叔一比,延光哥才更像是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