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喫飯,先喫飯。”胡月蓮端來了一大盆手擀麪,一盆豬肉臊子,大家各自盛了一碗,就呼嚕呼嚕喫了起來。
喫完王箱如取出準備好的紅紙包雙手遞過去,“麻煩你了。”
“這都是應該的。”王箱奎也不客氣,接過塞到口袋裏,然後點起香燭紙火祭拜魯班先師,一邊燒一邊唸誦着祈福保平安的吉祥話。
其它人屏聲靜氣,安安靜靜的等待儀式結束,然後就可以開工了。
王箱奎根據尺寸,用墨鬥在木料上彈線,標記出需要加工的形狀,其它來幫忙的就接過木板,倆人一組拉扯鋸子開始鋸木頭。
“咦,你當了這麼多年的領導,木匠活還是沒撂下麼!”王延光和王延亮一起拉鋸,動了幾下衆人就刮目相看。
“要不是當年去當兵了,說不定我還要拜箱奎叔當師父學木匠活哩。”王延光笑道,在農村當木匠也是一條出路,農閒時節去給別人家打傢俱,只要做得好,兩三年名聲就起來了,總歸能比一般人過得好一些。
到九十年代還能外出攬活,手藝人在工地上還是很喫香的,再有管理的本事,就能自己拉人手包活幹了,運氣好混個小老闆,下半輩子就不用擔心了。
木板鋸好,再用斧頭、錛子、刨子等工具,繼續加工成合適的形狀,刨去表面的毛刺,然後把木板放到一邊,繼續加工下一塊。
這些粗活由其它人負責,王箱奎來幹技術活,也就是拼裝合攏,在木板上鑿出榫卯結構,把這些木板拼成棺材的形狀,全程不用鐵釘,因爲釘子會生鏽不牢靠。
等再過些年,就沒有這麼講究了,手藝好的木匠都到大城市搞裝修掙大錢去了,誰還願意在村裏幹這些費力耗時間的活兒?
再加上喪葬制度的改革,肯這麼幹的人就更少了。
王箱奎先拼裝兩側的“幫”和兩頭的“堵頭”,然後上底板,最後製作活動的棺蓋,棺蓋與棺體要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縫隙,他檢查了好幾遍才放心。
棺材內部也要處理好,先用刨子刨得極其光滑平整,再用松香、生漆混合石膏等材料,將內部所有縫隙裱糊嚴密,達到防潮、密封的效果。
內部搞完再開始上漆,用的是王家寨本地漆樹割出來的加工好的大漆,這東西帶毒,小孩子不懂碰到了,渾身上下都會長紅疙瘩,又疼又癢難受的很。
上漆可以說是最重要的工序之一,棺材好不好,這一環節尤爲重要,調製大漆也是一門手藝,好的大漆塗抹上去光澤溫潤,黝黑髮亮,差點的就顯得黯淡許多,顏色也不正。
王箱奎的手藝相當不錯,顏色又黑又亮,衆人看了連連點頭,“箱奎叔這手藝確實沒話說,整個大樹樑都找不出來幾個能比的。”
最後一道工序是在壽材頭部畫上壽字紋,王箱奎拿着毛筆一筆一劃地寫好,衆人才鬆了一口氣,這一步完成,這口壽材就算是完工了。
有那些講究的,還會在壽材不同部位畫上仙鶴、松鶴延年、蓮花、北鬥七星,日月星辰等圖案,甚至還有畫“二十四孝”故事的。
這些就太繁瑣了,王箱如和王延光都沒這個想法。
做好的棺材不能空置,王箱奎裏面要放入一塊桃木、一小袋五穀,然後蓋好棺蓋,鞭炮聲噼裏啪啦地響了起來,慶祝這兩口壽材順利完工。
胡月蓮和白秀雲已經準備好了酒席,王奎坐上席,其他來幫忙的分坐兩邊,王箱如、王延光陪着他們好好喝了一場。
喫飽喝足,衆人起身告辭,王箱如又拿出紅包挨個塞了過去,工錢其實已經結過了,這些是圖個吉利的,大家都樂呵呵地接過塞進口袋裏。
“箱奎,那明年這時候,再麻煩你過來一趟。”臨走前,王箱如拉着王箱奎的手叮囑道。
壽材上漆沒有隻上一遍的,第一遍上完晾上一年,到第二年再上第二遍,簡單點連續三年上三遍就夠了,講究些的還可以上五遍,七遍,七遍最高,上過就不用再上了。
“這有啥麻煩的,都是應該的,到時候你看好日子,提前給我說一聲,到時間我就帶着東西過來了。”這次就不用再勞動這麼多人了,王箱奎自己帶着大漆、刷子過來就行。
“好,差不多就是這時候,我找先生看好去找你。”
送走了客人,王箱如回到安放壽材的側房,看着整整齊齊擺在木凳上的壽材,嘿嘿地笑了起來,“當年哪敢想,我竟然能用上這麼好的壽材。”
王家寨的人一般喜歡把壽材放在堂屋,王箱如擔心安安、寧寧回來看了嚇到,就放到了廂房裏,反正新屋房間多,這間就專門拿來存放壽材吧,平時門鎖好,孩子來了也看不到。
“爹,你想用起碼還得幾十年,到時候大漆就更漂亮了。”王延光說着吉祥話。
大漆這種東西,越是時間長越是黝黑髮亮,塗抹七遍再經過幾十年的沉澱,確實漂亮,可惜王家寨以前太窮了,除瞭解放前的地主、秀才,還沒幾個人享受過這麼好的東西呢。
“這次一做好,你們就少了個大負擔,我心裏頓時就輕鬆了!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再去幹啥重活、累活,過一陣兒喊人過來幫你釀酒,拿去鄉上賣,開了年把家裏的菜和菸葉種好!”
“再給安安、寧寧種點櫻桃、蘋果、梨子、棗子、葡萄啥的,他們放假過來也有喫的,這就夠了!”
“那好麼,明年我還要經常去西安上學,到時候給你們找點好苗子回來。”王延光很支持父親的想法,人還是要有點事情乾的,天天閒着也不是啥好事。
平時在家種種菜、養養雞、喂餵豬、剪剪果樹枝就挺好的,工作不累,還能充實生活,這樣壽命才更長。
不是從王箱如到鄉下還是沒點遠,光靠兩條腿走太辛苦了,王家寨準備給蘭翔泰買輛車,那樣就方便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