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王延光只是個待分配的轉業士兵,要不是有熊友志帶着,估計連門都進不去。
然後就到了水電局,過年的時候,王延光也會提着東西到他家坐一坐,這時候熊友林看在禮物的份上,多了幾分笑臉。
只是東西收了也就收了,不會再提着東西給王延光回禮。
直到王延光當上水電局建設規劃股的股長,熊友林馬上就提着東西過來道喜了,因爲他這個安置辦主任,也不過是民政局下屬的正股級幹部,以前王延光比他級別低也就算了,現在倆人級別一樣,那待遇自然不同。
而且往深裏說,安置辦主任在轉業士兵眼中那就是天,在其他單位領導眼裏就不算啥了,每年也就是年底退伍士兵回來的時候能喫香點。
要是家裏沒人當兵,誰還會搭理他?這個職位在縣城,遠不如王延光這個建設規劃股的股長喫香,所以倆人的角色已經倒了過來,輪到熊友林巴結王延光了。
等王延光當了水電局的副局長,那更了不得,一來從級別上來說,王延光已經是副科了,他這麼多年依舊只是個正股,差了一大截。
二來從影響力上來說,水電局的副局長,在縣裏可以說是僅次於財政局、公安局等要害部門的副科級幹部,含金量比他們民政局的副局長高多了。
所以一聽說王延光喊喝酒,熊友林早早地就過來等着了,短短幾年時間,倆人的身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着實讓人感慨。
這種態度難免顯得殷切了些,要是換成王延光,心態轉換恐怕沒這麼快,不過也不能說啥,大多數人終究只是個俗人,能始終保持不卑不亢的啥時候都是少數。
所以他也面帶笑容迎了上去,“也不算太久,過年時候不是還在一起喝酒了麼?”
然後倆人便有說有笑地進了包廂,不等王延光介紹,熊友林就看着黃賢武主動問道,“這位是今年要轉業回來的吧?”
他咋說也當了多年的安置辦主任,一雙眼睛早就練出來了,黃賢武走路的神態、坐下的姿勢一看就是在部隊鍛鍊多年的,現在又是特殊時期,王延光帶着這麼一個人過來,原因就太好了。
王延光見此也沒糾結,直接介紹道,“這是黃賢武,當年跟我一起從大樹樑到縣上參加體檢,又一起到太平山當兵的,賢武比我有出息,在部隊提了幹當了排長,今年趕上部隊裁撤,年底就要回來了,今天我就先帶他來拜拜
你的碼頭,工作的事情還請熊主任幫忙啊。”
熊友林下意識就想答應,這可是賣人情的好機會,然而話到嘴邊,老毛病又犯了,“哎,要是前兩年還好些”
“你要是已經給他聯繫好了單位,那就好辦的很,到時候我直接給他走流程就行,要是沒安排好,那還得費一些功夫。”熊友林還沒意識到這些,依舊說個不停。
王延光一時沒忍住,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單位倒是聯繫好了,友志叔想讓他去城關派出所,賢武也想去,到時候麻煩你給辦下手續,就能直接過去上班了。
“啊?”熊友林滿肚子的話都被憋住了,伸長脖子半天不知道說啥纔好,活像一隻被捏住了脖子的鵝。
他還想把這件事的難度往大裏說,然後再拿出幾個不錯的工作供黃賢武挑選,好落個大人情,沒想到人家已經聯繫好了。
“公安局苦得很,也累得很,要不再好好想想?換個清閒點的工作?”這時候他也顧不得矜持了,趕緊把剛纔的話吞回去,“就算再難辦,你王局長的戰友,我肯定是要安排好的。”
呵呵,你要是一上來就說這句話,這個人情就落大了,非要賣半天關子,把人情消磨地差不多才甘心?
王延光心中冷笑,臉上依舊和藹,“賢武倒是不怕辛苦,而且友志叔那邊也說好了,公安局幾位領導都想讓賢武過去,也不好臨時改主意。”
熊友林向來膽小,人家都把工作聯繫好了,哪敢搞小動作?只能訕訕地應了下來,“那到時候就讓賢武來走流程吧,我一定幫忙辦好。”
正事說完,三個人就放開了喝,黃賢武連連給熊友林敬酒,第二天又專門提着東西去了趟他家,才讓熊友林的心情稍微好了點。
哎,多少也算是落個小人情吧,我咋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呢,本來好好一份人情,卻成了這個樣子?
事後每每想起這件事,熊友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可下次要是遇到類似的事情,他還是會這麼幹,多年養成的性子,可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王延光知道他不開心,也沒放到心裏去,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辦事方法,當年只是一個小卒子,自然要恭敬些,現在當了領導,如果還跟以前一樣謹慎小心,反而不合適。
這樣處理就挺好的,反正熊友林也不敢因爲這點小事就得罪自己,到時候還是得幫忙辦好,這就足夠了。
工作的事搞定了,黃賢武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了地,在家裏待了幾天便開開心心地返回部隊。
又過了一段時間,王家寨的麥子收了,公糧交了、玉米種下了,地裏的活暫時告一段落,可以正式開工修路了。